第38章 请君入瓮 秦壤
里署內,灯火如豆。
里典依著凭几恭敬地跪坐於蒲草蓆上。而昌居於门前,扶著腰间的短剑,盘腿而坐。
什长茅踞坐在门槛旁的一块青石上,腰背挺得笔直。什长婴张开大腿,箕踞而坐,目光不时扫向门外沉沉的夜色。
什长成、勇一高一矮,坐在一张堆满牘片的桌案边缘,共用一块磨刀石。
居於最中竹蓆之上的,则是背身而立的墨鳶。
油脂灯上,微弱的火光在几人脸上跳跃,映出不安、疑惑,还有一丝惊惧。
她没有废话,左手举著一根树枝,在地上沙图上一划:“把十人左右的贼匪从西北角放进来,然后再杀掉。”
“啊?”婴用怀疑的眼光打量著墨鳶,“可...若是放他们进来...”
“他们认为那里守备空虚。”墨鳶打断他,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面前四位什长,“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相信这一点,然后把口袋扎紧,把他们的气焰打下去。”
她开始快速布置,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什长婴,带你的人上屋顶。准备好弓弩、石块、火把和沸水,等贼人进了伏击圈再动手。”
“你让我带著一群妇孺去屋顶上?若是放走了贼人,你担待的起?”婴有些不屑,將腰往后靠了靠,手里不住地把玩著头顶的头髮,仿佛想把居左的髮髻推到右边。
官大夫昌咳嗽了下。
“若非官大夫在此,我万般不能接受工师这般安排。”婴赶忙接话道,可语气仍不服气。
墨鳶语气平淡,“那什长,还需要我帮你回忆下你年初从贾人买下的那匹『弩马』嘛?为何甚是高达六尺?”
“...遵命便是。”婴慌忙改口道,虽然有些不服气,可再不敢箕踞,只得起身坐直。
她在心中默默感激了姜娘一瞬。依照秦律,高於五丈八尺的高头大马,只有秦军才能使用。
“那我的功劳呢?”婴只是慌了一瞬,隨即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屋里所有人的目光,昌的审视、其他什长或明或暗的注视,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那...工师既如此安排,想必心里...有主意!只是,我若在屋顶扔石头,这功劳...该如何计算?”
天大地大,得爵最大,婴是万万接受不了这个得爵的机会从他手中溜走的。
小时候,一个算命的先生告诉他,他母亲是在亢位时生子,《日书》有载:『亢位生子,必有爵』。而他痴长三十余岁,却还是个黔首。婴不认识字,但格外崇敬那位先生。小时候他害了一场热病,阿媼抱著他满里跑,若不是那位先生,可能此时已经是个痴儿。所以那位先生无论说什么,婴都异常信任。
如今这无爵的女子都能骑在他头上,安排他在屋顶上投掷砖瓦,而非上阵斩敌,这让爵位看起来更像是遥遥无期。
“若你能凭勇武斩敌,自当依秦律论功行赏。”墨鳶点头,没有多做纠结。“你自领一队,如若斩敌,功劳少不了你的。”
眼见婴闭口不言。她便隨之转向其他人。
“勇,你带人堵住西北角通往里巷深处的所有岔路,竖起临时路障,用竹枪封锁,地上满铺碎陶,不许放一人过去!”
“明白!”
她最后看向茅和成。“茅,最精锐的半大小子和有经验的行伍拨给你,你负责外围。一旦伏击发动,立刻带人封死西北角的缺口,我要他们一个也退不回去!”
茅重重抱拳:“领命!”
里典不可思议地看著她,刚要张嘴,便被墨鳶抬手止住。
“成,”墨鳶的目光终於定格在什长成的脸上,语气平淡无波,“你带几个人,別的不用管,就躲在夯土墙后,有什么声音就发出什么声音,能喊多大声就喊多大声,听明白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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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微微一怔,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头:“是。
“官大夫昌,你的任务是...”她顿了一下,“配合什长茅,判断什么时候该收口,其中在垣墙上,分割贼人的布置由你发起!”
她最后转向里典,“你去把那架石弩准备好,按照吾製作的望山调整下角度,准备向西北角掷石。”
部署已定,眾人领命而去。
墨鳶独自站在署院中,仰头望向那一弯寒月。夜色更浓了,风里带著湿冷的气息。
她能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声,在脑中再次推演每一个环节:撤防、埋伏、阻击、关门...剩下的,就是等待猎物进入陷阱。
什长婴也许说的没错,防守是更好的办法,可若是如此,扶苏、姜娘再冀求趁著夜色溜进来...就有些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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