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马桥镇 篡金
离开府城的第二天,下起了雨。
雨虽不大,但泥泞的道路,拖慢了射粮军的速度。有时,李慈这些甲军还得帮忙去推车,填坑。拖拖拉拉的,一过中午又要选址立营,有时一天二十里都走不到。
这还只是两万人的队伍。
如此枯燥、牛马的生活持续到四月初九——大军抵达马桥镇。
一问才知道,还在府城辖下。
好傢伙,整整五天,走了一百里。
平原行军啊大哥。
绝!
再说天气不好,这速度,也著实难看了些。
唐时李愬打蔡州,九千人在暴雪当中全副武装,一天一夜强行军八十余里。汴军打滑州也是大雪夜,还带了攻城重装备,一夜也走了五六十里。抵达滑州,不待休息,又立刻攻城。
李慈甚至怀疑,二位提控,是不是故意的?毕竟,敌人、友军的情况都不明,红袄贼兵多將广,遍布山东两路,你急吼吼的赶过去,万一孤军遭遇,岂不……
李慈设身处地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俩就是成心。
光压力全给到射粮贴军子弟这点,就不合理。
野战在外,兵甲马料,甲军自己分摊一部分以提高平均速度,灵活性,怎么了?搞得大伙一路边走边等。基本常识,俩提控不会不知。知而不改,就是成心一停二看三通过。
慢?
我们都是按朝廷规矩办事,有什么话,去跟御史台说吧。
但李慈很开心,上官油,他们这些大头兵死得不明不白的风险就小了。而且马桥镇辐輳密集,还有守军守部,镇守猛安提供了接待场,免去了扎营差事。
李慈,也终於可以骑马了。
军制曰:行军在外,必有人马,远探明白,备非常。
就是侦察兵。
古时候称斥候。
唐叫游奕,设游奕使,都虞候等,主管该军务。
前辽称远拦子。但前辽骑兵发达,灵活性高,自主掌握的信息就多,远拦子编制因而降至一队十余骑。
宋军更小。
李慈听那些老子辈打过开禧大战的女真兵閒聊:宋军以五人为单位,因缺马,缺骑兵,活动范围更是只有十几里,大军几乎就是聋哑人。
掌握战场態势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马桥镇再往东几十里,就是山东西路的博州,再郊游行军肯定是不行了。因此,刚进马桥镇,大军还在安顿,完顏德刘永春就召集诸將商討军务。
负责远拦子的人选隨之確定。
五个马军千户,两部铁浮图金贵得很。人家是决胜力量,养精蓄锐,只等战场上那雷霆一击,不会做这种事。任务落在赵怀英,把鲁罕,奥屯阿哥三部轻骑兵身上。各拣选三百骑。同时,因將进敌境。二提控下令,马军兵甲自带,就绪战斗。
一时间,马桥镇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寻找各人贴军的骑卒。
李慈也在人群当中。
找到白莲花他们百户的时候,正在村里休整。说是接待,贴军就安排了一堆棚子,给了一批撑木,雨棚。人挨人,马挨马地挤在一起,围著烟燻火燎的柴火,一边烤衣裳,一边热饭。
“喂,白莲花?”
“阿勒出?你们在哪里?”
李慈扫过一张张木訥疲惫沉默的脸。
“喂!”
“白莲花,白莲花!”
好久,山神庙才传来一声喜悦的回应:“俺们在庙里!”
阿勒出在庙门前,踮脚招手。李慈一喜,赶紧跑上来,捉住他手,关切道:“出府城时,我就说找你们,无奈管得严,不让离队!你们还好吧?这东西,好重的!”
说著,李慈举起黄纸包,得意道:“在镇上给你俩打了三两黄酒,切了半斤肉。”
“俺还好,还好。”阿勒出挠挠头,笑道:“俺庄稼汉,就一膀子力气。就是白莲花,她有点那个……”
“咋?”
阿勒出嘆口气:“你进来看罢。”
庙里火塘,烧著湿柴,只是升起浓浓烟雾,呛得躺著左著的每个人都在咳嗽,摆手。
白莲花瘫在角落,精脚板都懒得动弹一下,盖著一张毯子,迷迷糊糊的说著梦话:“马,哥……”
然后被摇醒,猛地坐了起来,朦朧的眼睛愣愣地看著叫醒她的人。
李慈道:“在做梦了。”
“做噩梦了。”白莲花偏过头,將红肿的嘴巴避开他的视线。
李慈递去自己的干巾:“咋虚成这样,不是说能背么?”
白莲花擦著脑袋:“太重了。”
李慈坐下来,笑道:“运气不错,你还领到了毯子。”
李慈打开酒葫芦,拆了黄纸包,让阿勒出坐过来,把鸡腿撕给两人:“吃饭。”
“你过来干甚?”白莲花看著鸡腿,问李慈。
“拿马,拿兵器。”李慈道:“要到山东了,准备打仗了。”
“这鸡腿,花了你不少钱吧?算了吧?”白莲花连连摆手,举著手里饼子:“我有乾粮。”
跟小汴梁的婉拒如出一辙,但她应该確实很想吃,又问:“你好有钱噢,还吃肉。”
“半斤鸡肉,能花几个钱?”李慈道。
要是做大金甲军,鸡肉都吃不起,反了也罢。那个什么大明有吴桥一只鸡案。大金,也未必不能有马桥一只鸡。
“赶紧。”李慈催促:“我还有军务。”
“………谢谢了。”
“喝酒。”李慈指葫芦,见其他贴军羡慕的看著,又道:“麻利吃了,別想著给人分。”
“嗯。”白莲花低下头,咬了口鸡腿,慢慢嚼。
阿勒出已经吃了个精光,在啃骨头。
李慈把纸包推给他:“都是你们的,你分一下,一人一半。”
然后便找甲包。
“在这。”白莲花起身,从屁股底下拖出坐得热乎乎的甲包。
李慈训道:“这是拿来坐的啊?”
白莲花急忙解释:“我怕人家当逃兵,偷了卖钱。”
“谁敢偷!”李慈用庙里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嗓门回应。两人被他嚇了一跳,白莲花叼著鸡腿,帮他拆甲包,嗡声嘀咕:“………你这么凶,哪个敢偷……你做甚割肉打酒?”
这个?
人家给你干活,你不应该对人家好点吗?
李慈不答,把甲包倒在地上,让俩人帮忙穿皮甲,锁子甲。
“现在就穿吗?”白莲花疑惑。
“我领受任务,给都管做亲卫提控。五天之期已过,今晚正该我轮值,得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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