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暂时休息 黑猫特遣队
他正用一块还算乾净的布,擦拭著他那成对的定製款m1911a1,动作专注、稳定,如同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对罗剎这边的动静置若罔闻。
“喂,指挥官,”罗剎一边齜牙咧嘴地处理腿上的伤势,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声音在面具下有些闷,“你这身铁打的身体,没在刚才那场马戏团杂技里磕掉几个零件吧?比如,断了几根肋骨,或者被子弹打穿?”
她试图用黑色幽默刺破这沉重的寂静。
擦拭枪管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抬眼。
“没有。”
他的声音低沉平直,毫无波澜,像在陈述“今天下雨了”这样的事实。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翻车、枪战、搏杀,不过是拂去了衣角上的一粒灰尘。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超人意志”最冰冷的詮释——超越伤痛,凌驾於凡人的脆弱之上。
罗剎给大腿缠上绷带绑好,里面撒在伤口上的止血粉已经发挥了药效。
她又从急救包底部抠出两片白色小药片——止痛的。
在防水包里翻出水壶,以水送服。
“哈,真棒。看来五百万美金的重赏之下,只有我这样的『凡夫俗子』会掛点彩。”她用俄语低声嘟囔著,“koшkaвceгдaпpn3emлretcrhaлaпы(猫总是脚先著地),古人诚不我欺。你上辈子绝对是只黑猫,九条命的那种。也有可能是超级英雄漫画里,那种自愈能力惊人还在骨头上镀金属的超人。”
她想起贰心给她讲的,老神父说过的话,还有斯卡蒂关於贰心“水仙花综合徵”的分析——极端自我,特別自恋。
或许正是这种绝对的自我专注,才能让他在这地狱里活到现在。
她挪了挪位置,避开门口缝隙漏进来的、带著窥视感的光线,让自己也缩进一片相对乾燥的阴影里,与贰心隔著房间对角线遥遥相对。
空间狭小,腐臭瀰漫。
她看著角落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又看看如同雕塑般沉默的指挥官。
“所以,这就是你的『温柔沟通』实践课?效果拔群,物理超度,一步到位。”她踢了踢脚边一个空瘪的伏特加酒瓶,发出哐当的轻响,“老神父要是知道他的『寻找真心』建议被你执行成『物理超度真心想杀你的人』,大概会当场心臟病发作,提前去见他的猫神。”
提到“真心”这个词时,角落里的身影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极其细微,擦拭枪管的动作有半秒的停滯。
那双半闔的碧绿猫眼似乎睁开了一些,但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更深沉的虚无,如同凝视著深渊,而深渊也正凝视著他。
他追求的或许並非世俗的“真心”,而是某种更本质、更残酷的东西——在死亡倒计时的压迫下,確认自身存在的纯粹意志,一种权力意志的最后燃烧?
罗剎摇摇头,试图甩开这些过於哲学的想法,她现在只想止痛药快点起效。
暴雨疯狂抽打著钉死窗户的木板,发出连绵不绝的噪音,像是无数只手在急切地拍打。
走廊远处传来几声醉醺醺的嘶吼和模糊的、意义不明的呜咽,这座“午夜旅店”在风雨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浓稠的黑暗和湿气胶著,缓慢得令人窒息。
罗剎抱著膝盖,昂贵的风衣此刻只是御寒和遮蔽的破布。
药效开始上涌,带来一丝迟钝的安寧。
她看著对面角落那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男人,他呼吸平稳悠长,仿佛真的进入了某种休憩状態,又仿佛只是將意识沉入了更深、更冰冷的冰层之下,为下一次必然到来的猎杀蓄力。
“好吧,猫先生,”她闭上眼睛,疲惫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低得如同耳语,“你的九条命还剩几条?但愿够我们撑到那个什么…岩石之厅。”
房间里只剩下雨声、若有若无的尸臭,以及两个在短暂休整中等待下一场风暴的猎人。
角落里的尸体冰冷,而活著的那个,比尸体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