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稍有不慎，便无翻身可能

今年11月的煤省格外冷。

风颳在脸上像刀子，路边梧桐光禿禿的，枝丫在灰濛濛的天上划出一道道口子，公司门口的台阶上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嘎吱响。

陈红踮起脚尖，把周正大衣最上面那颗扣子系好，又往下拽了拽衣领。

周正不自在地偏了偏头。

“我自己来。”

“別动。”

陈红拍开他的手，碰到周正下巴时他缩了一下。

“你手怎么跟死人一样。”

“你嘴怎么跟茅坑一样。”

周正垂眼看她，咧嘴一笑。

刘洋站在旁边，心说这两人怎么跟两口子似的。

陈红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他，黑色大衣，深灰围巾，头髮难得梳整齐了。

像个正经人了。

“你自己能行？”

“放心吧。”周正把包往肩上一甩，“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陈红点头。

从那次被跟踪开始，周正就在布这个局。

可以说现在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被他预料到了。

就连李副局长拍桌子骂“一丘之貉”，他听说的时候嘴角都是往上翘的。

“今天这个会，”周正侧过脸，睫毛上沾了点风沙，“就是收战果的时候。”

说完，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计程车尾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车灯一闪，拐出巷口。

刘洋看著车尾灯消失在巷口，转头问陈红：“红姐，你说他今天能行吗？”

“他什么时候不行过？”

刘洋想了想，好像也是。

煤矿工业局办公室比外面还冷。

不是工业局没供暖，而是上边故意这样做的，就是让这帮人清醒清醒。

周正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有恨的，有怕的，有等著看好戏的。

钱生坐在最前排，脸拉得跟马脸似的，另外几个矿主一个比一个丧，跟奔丧似的。

孟杰披著大衣，坐在正中间，翘著二郎腿，跟大爷似的。

他也不怵，冲钱生打了个招呼：“钱总，气色不错啊，最近过得咋样？”

钱生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托你的福。”

“那就好。”

周正笑著点点头，拉了把椅子坐下。

“你就是周正？”

“孟总好。”周正点头笑了笑，“久仰。”

李建国坐在孙远山旁边，鬍子拉碴，头髮白了一半，眼睛里全是血丝，周正进来时他抬了抬头，张了张嘴，又低下去了。

孙远山拍了拍周正的肩膀：“坐，今天这个会，省里来人了。”

周正眉头一挑：“这么快？”

“比你想像的快，昨晚连夜到的，今天一早就过来了，这次是动真格的，你留点神。

“”

话音刚落，小王推门走进来，手里抱著一沓文件，挨个发，发到周正时，多看了他一眼。

周正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这一个月全市煤炭囤积数据匯总，短短一个月，平阳市煤炭库存翻了整整三倍。

第二页是市场影响。

入冬以来气温骤降，取暖需求激增，煤价涨幅超百分之五十。

电厂储煤量持续下降，平阳电厂储煤只够烧三天。

钢厂、供暖公司被迫高价抢煤，周边居民守著煤窝买不到平价煤，有人开始烧秸秆、

木柴取暖。

第三页是社会反应。

投诉电话被打爆，有人直接去市政府门口拉横幅，网上论坛骂声一片，矛头直指囤积居奇的煤老板。

周正翻到最后一页，是一份红头文件—《关於立即遏制煤炭市场异常波动的紧急通知》，落款是省发改委、省煤炭工业局，日期是昨天。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翻纸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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