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那点不忍顿时烟消云散，默默垂下眼帘，再无半分为施恩求情的想法。

“节帅，当押赴青州，受审！”

施恩听了这话，脸色越发惨白，嘴唇哆嗦著，再也说不出半句求饶的话语，彻彻底底陷入绝望。

扈成看了眼杨志，这次杨志的眼神坚定了许多！

“乱世之中聚眾作乱，残害黎民，罪无可赦，何须姑息？”

说罢，他抬手拦住正要行刑的士卒，神色冷硬，却又像是故意：“我等领兵平乱，只为安抚地方，不以私刑杀人，坏了朝廷律法。”

他垂眸看向瘫倒在地的施恩，语声沉肃，不带半分私情：“你占山为寇，劫掠青州，残害百姓，桩桩件件都是重罪。自有国法来定你的罪责，我留你性命，並非纵容。

如今便將你押解回青州，当眾审讯、明正典刑。

一来让你死得明明白白，二来也叫天下残余盗寇知晓，王法昭彰，绝无半分宽宥。”

施恩本以为当场便会丧命，听闻暂留性命，心底刚冒出一丝侥倖，可细想过后，又彻底心冷。

自己罪孽深重，押回官府审判，终究难逃一死，不过是多苟活几日罢了。

他浑身脱力，任由士卒上前给他戴上重枷，牢牢押住，再无半分挣扎。

主將被擒，生死已定，寨中残余残兵更是斗志全无。

潘忠当即挥军全线掩杀，將士们分路清剿山中余孽。

失去指挥的盗寇溃不成军，要么负隅顽抗死於刀箭之下，要么弃械跪地投降。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施恩麾下千余残兵便被尽数肃清，整座二龙山再无作乱之徒。

战事落幕，山林重归寂静。

至此，青州境內盘踞作乱的所有梁山余孽，被彻底拔除。

清晨，战场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

扈成屏退左右，独自立在二龙山宝珠寺山门之前。

晨风吹散山间硝烟，残火余烬裊裊升起，古寺肃穆，山林寂静，只剩满地战后狼藉。

杨志紧隨其后，望著这座昔日驻守过的旧寨，眼底满是唏嘘感慨。

扈成忽然转头，看向身旁的杨志，轻声开口，似自问、似问询：“杨指挥，你闯荡江湖许久，见惯正邪善恶。你且说说，何为真正的好汉？”

杨志闻言一怔，收回纷乱思绪，神色骤然郑重，缓缓拱手回道：“末將以为，如昔日鲁大师、武二郎那般，便是顶天立地的好汉。”

他又抬眼凝望宝珠寺，字字恳切：“他们身居山林、割据一方，却从不残害黎民、劫掠乡邻。

专以劫富济贫、惩恶扬善为本！杀伐之人，儘是贪官劣绅、恶霸奸邪。

心怀浩然侠义，一身坦荡磊落，无愧於天地，无愧於本心。”

扈成闻言，微微頷首，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通透，隨即淡淡一笑，笑意浅淡却藏深意：“说得不错。但我始终以为，乱世立身，好汉从来该先做一个无愧的好人。”

杨志猛地一怔，低头沉吟片刻，顿时语塞，竟无从辩驳。

细想世间道理：安分良善之人，未必有勇有骨，算不得好汉；

可顶天立地的好汉，心底必然存著一份仁善。

倘若行事作恶、为非歹毒，又怎配担得起一个 “好” 字？

可绿林江湖，自有另一套规矩。

此间从不以世俗律法划分善恶，世人论人只看胸襟气魄、行事豪侠，名声威望。

只要性情磊落、快意纵横，名头响亮，便可被唤作好汉，善与恶的界限，在江湖之中早已模糊难辨。

真是：善恶分明辨豪杰，唯凭意气论英雄！

自己与节帅所思不同，只因自己曾经是绿林，下意识的就从绿林的角度出发了，倘若自己站在节帅的角度去想：敢杀坏人，就是好汉？

那枉死的好人怎么算？

山风呼啸，捲动战甲缨络，扈成忽然再次转头看向稍有迷茫的杨志，目光澄澈锐利，轻声问道：“那你且说，我飞天虎扈成，算得好汉吗？”

这一问猝不及防，杨志心神震颤，当即正色拱手，语气坚定无比：“节帅护佑青州、肃清匪患、保境安民，救万千百姓於水火，自然算！是乱世之中，难得的真好汉！”

扈成听罢，未置可否，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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