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宇在群山脚下停住了脚步，缓缓將裴云鳶放下。

“先歇一歇。”他说。

裴云鳶的双脚落地时晃了晃，在慕宇背上顛簸了几个时辰，腿脚早已酸麻。她默默走到一块凸起的青石旁坐下，一边活动著僵硬的手腕和膝盖，一边打量著四周。

山脚下的风已带著凉意，比开平城那边冷了不少。头顶的天空灰濛濛的，厚重的云层压在山腰，像一条脏棉被盖在天地之间，闷得人喘不过气来。远处的山体被雾气笼罩，只看得见近处的一小片碎石坡和几棵歪脖子松树。

慕宇从包袱里摸出乾粮和水囊，递了过去。

“吃些东西，养足了精神。过了这座山，后面便好走了。”

裴云鳶接过乾粮，小口小口地嚼著。粗饼又硬又干，干得卡在嗓子里咽不下去，她便就著水囊里的水一口一口往下送。慕宇也在一旁坐下，默默吃了几口乾粮。

“裴姑娘，”慕宇放下乾粮，语气认真，“接下来的路要翻山而行，不好走。我打算一鼓作气穿过去，中途不做停留。”

裴云鳶听完，停下吃东西的动作，抬眼看著他。她那双清亮如秋水的眼眸里却没有半分犹豫。

“慕长老儘管赶路就行，我撑得住。”

慕宇微微点头，起身收拾好东西，再次蹲下身来。

这回裴云鳶没有任何迟疑，利落地趴上他的背，双手搂住他的脖颈。慕宇双臂托稳，脚下真气流转，身形如一道灰影，朝著山坡上飞奔而去。

……

起初还算顺利。

山势虽陡，但山脚下还有碎石坡和矮灌木可借力。慕宇的脚法极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身形在乱石间跳跃飞跃。裴云鳶贴在他背上，只觉得耳畔风声呼啸，眼前的景物急速变换，好像整个人在飞。

然而隨著地势一点点升高，周遭的一切也在悄然改变。

天突然冷了下来。

刚才在山脚下还只是微微发凉，越往上走，风便越冷越烈。裴云鳶身上只穿著从凝香阁带出来的那套衣裳，虽不算单薄，却绝不是抵御高山严寒的穿戴。她起初只是打了个寒战，然后每隔片刻便不由自主地抖一下，到后来，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颤。

天色也越来越暗。不是天黑的那种暗，而是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將光线完全挡住，整个山坡都笼罩在一片昏暗压抑之中。

下雪了。

起初只是零星几片，像白蛾子似的在风中打旋。裴云鳶伸出手接住一片，那雪花落在指尖上冰凉刺骨，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便化成了一滴冷水。

没过多久，雪便大了。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地落下来，雪花打在脸上，冷得像针扎，又密得让人睁不开眼。

慕宇有真气护体，虽然也感到寒意，却不至於伤到身体。可背上的人就不同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裴云鳶的身体正一阵阵地发抖，那颤抖从最初还能勉强克制，到后来几乎停不下来。

慕宇心头一沉，暗自自责。

出城之前，他在脑海中反覆盘算了路线、时辰、应对意外的退路，甚至算计好了万一被守卫发现时该如何脱身。可偏偏忘了一桩最要紧的事——裴云鳶没有真气护体，她就是个普通人的身体，哪里扛得住这种高山严寒？他只想著赶路，想的都是大局，却忽略了这些看似微末却会危及性命的细节。

“裴姑娘！裴姑娘！”他轻声呼喊。

身后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