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打完呢。”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心疼儿子的王夫人立刻目光如刀，四下搜寻，想把那人找出来。

贾母也听见了，看向那丫鬟：“接著打，打满二十下。”

那丫鬟手打疼了，扭头望向甄家二姑娘。

甄家二姑娘笑著上前，搀扶贾母坐下，劝道：“太夫人就当给晚辈一个面子，那几巴掌先记下。日后若再犯错，加倍罚就是了。”

王熙凤也忙在一旁帮腔。

贾母心里虽也疼孙子，嘴上却仍不鬆口。

王夫人再也忍不住了，走上前：“老太太，宝玉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哪经得住这么打？”说著，话锋一转，“宝玉原是好孩子，都是他身边的丫鬟挑唆著，无所不为，这才闯下今日的祸。”

这话一出，袭人心里一咯噔，下意识往后一瞧——完了，就她自己。

贾母明白王夫人的意思，可这话她不好开口。

甄家二姑娘更不会开口，毕竟这牵扯到贾家的家事。

王夫人吃斋念佛，向来不会亲自责罚下人，更何况是儿子跟前的人。

於是，她的目光落到了工具人王熙凤的身上。

王熙凤恨得牙痒痒，偏又瞥见贾母也望了过来，只得咬著牙说：“太太说得是，都是底下的丫头带坏了宝玉。那剩下的几巴掌，就让她们来顶......”

“几巴掌也太便宜了，怎么著也得比宝玉多几下......”

王夫人猛地转过头去，嚇得捏著嗓子说话的赵姨娘慌忙躲到邢夫人身后。

邢夫人斜睨了王夫人一眼，满眼都是嘲讽。

这话虽是挑唆，却也在理！

王熙凤看向贾母，见贾母不吭声，便直接问王夫人：“还请太太拿个主意。”

王夫人冷冷盯了她一眼，淡淡道：“挑唆主子，罪加一等，四十。”

好个吃斋念佛的姑妈！

王熙凤心里暗骂一句，转头对周瑞家的说：“把袭人、麝月......”话出口，才发觉就袭人一人，不由得微微一愣，总不能把人现抓来打吧？

她略想了想，改口道：“按二太太的吩咐，袭人，掌嘴四十。”

甄家二姑娘看得暗暗咂舌，这姑侄俩表面一团和气，话里却句句藏针、全是算计，真是一齣好戏啊！

还是北静王府好，没有公婆、小姑子、叔伯妯娌的纷扰......忽然想起贾宝玉方才的话，不由得无声嘆了口气。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一声接一声，在花厅里格外刺耳。

袭人的脸很快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她却静静地跪著，不躲避，不求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然而，周遭丫鬟婆子嘲讽的眼神，比脸上的伤更让她难堪。一股压抑不住的恨意，渐渐在胸中升腾。

余光瞥见王夫人那张冷漠无情的脸，又见贾宝玉捂著脸低著头，心中不禁惨然一笑。视线渐渐模糊，眼前金星乱舞，恍惚间只听一声“打完了”，便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屏风外头，眾人已知事情原委。

若非水溶拦著，贾政早已命人“拿宝玉、拿大棒”了。

水溶心中恨不能弄死贾宝玉，却仍大方道一句“童言无忌”，並邀请贾宝玉閒暇时去王府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