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了同里古镇外面的一个私人垂钓园门口。老周却没有进去，只说他打个电话，让陆昭先进去。

陆昭进去的时候，程先生已经到了，他正坐在水塘边，手里拎著一根鱼竿，面前的架杆上还架著另一根。他今天穿了一身灰色休閒装，戴著一顶渔夫帽，看起来比平时少了些威严，多了几分閒散的愜意。

“小陆，过来。”程先生看见他，招了招手，把架杆上那根鱼竿拿起来递给他，“这根竿子轻，適合你这年纪。饵已经掛好了，你只管拋。”

陆昭接过鱼竿，在程先生旁边的摺叠椅上坐了下来。

程先生把鱼线甩出去，浮漂在水面上轻轻晃了几下，然后稳稳地立住了。他也不看漂，只是把竿子架在支杆上，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

“钓鱼这件事，急不得。你越是盯著浮漂看，鱼越是不来。你不看的时候，它反倒咬鉤了。”

陆昭学著他的样子把鉤拋进水里。浮漂在水面上晃了两下，然后稳稳地立住了。

水塘不大，四周种著垂柳，十月底的柳叶已经泛了黄。对岸有个老头也在钓鱼，戴著一顶草帽，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两个人就这么坐著，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水麵，浮漂轻轻晃了晃，又稳住了。

程先生又开口了，目光还盯著水面的浮漂：“老周刚才跟你说了锦书的事？”

陆昭点头，“说了。”

“老周这个人，热心肠，就是嘴快。”程先生把保温杯搁在摺叠椅的扶手上，“不过他说了也好，省得我再找机会跟你提。我確实想让你们认识认识。不是因为別的，是因为你们这代人，跟我们那代不一样。我们那时候，圈子是靠时间磨出来的。一起下过乡，一起插过队，几十年的交情摆在那里，不用多说。你们这代人不一样，你们靠的是互相认可。你认可她的本事，她认可你的本事，两个人坐在一起能说上话，这关係就自然建立起来了。”

陆昭手里的竿子纹丝不动。

程先生这番话，比老周刚才在工地上那番带著几分撮合意味的说辞比起来，姿態低得多，也高明得多。

陆昭看著水面，说：“程先生，程小姐的事我听周哥说了一些。二十三岁就掌舵，很了不起。”

程先生笑了笑，“她確实能干。我这些年把公司的事慢慢交给她，她接得稳，做得也好。但说到底，她毕竟资歷还浅，商场上的事，有些不是光靠聪明就能解决的。她身边缺一些能说真话、能商量事情的朋友。我觉得你合適。不为別的，就为你这个人沉得住气，说话做事有分寸。”

陆昭认真地说：“能认识程小姐，是我的荣幸。”

程先生转过头来看他，目光里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欣赏。“你不推辞？”

“推辞什么？程先生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要是推辞，那就是不识好歹了。”陆昭非常坦诚。

程先生哈哈一笑，对岸那个戴草帽的老头都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好。”程先生把鱼竿换到另一只手上，“等这边事情差不多了，我就安排你们见一面。不过我提前跟你说一声，锦书这个人，跟她打交道可不像跟我打交道这么轻鬆。我这个人念旧，看顺眼了什么都好说。她不一样，她看人只看本事，不讲情面。你要是拿不出真东西来，她可不会因为我的面子对你客气。”

陆昭嘴角微微扬了一下。“这样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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