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3章 暗黑之夜  怕死抗什么日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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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笼罩淞沪,陆齐民就著月光一路疾驰回到罗店。

此刻的罗店硝烟渐渐淡去,连日血战终於迎来了片刻喘息。

两日六役,不间断的奔波廝杀,所有人都疲惫不已。

三连被彭善安排在了33旅旅部所在的火车站(白璧之家),名义上是留守警戒,实则是罗卓英特意的保护性安置。

打完硬仗,让这支功勋连队暂避锋芒,既不离前线,又相对安全,算是军中难得的优待。

火车站一楼灯火微弱,侥倖活下来的士兵们端著缴获的铁饭盒,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扒饭,这是他们两天来第一顿安稳饭。

楼上是旅部,外面是友军。

这一刻,所有人紧绷的神经骤然放鬆,疲惫压过了廝杀的戾气,稀碎的议论声开始轻轻响起。

“这应该算打完了吧?是不是该轮到咱们撤下去休整了?”

“那肯定的,咱们1个营加1个连,打到现在剩下不到百人,实打实拿命在拼,对得起长官,对得起国家。”

“没听说么,咱们陆连长这次可是去师部受奖了,说不定回来啊。”那人说著说著差点乐出声:“给咱们每人发100块大洋哩。”

“可把你美的,哪有这种好事。”

“听说,咱们陆连长是临海陆家的少爷,可有钱那种。”

“我也听说了,临海陆家,那可是天天吃大鲤鱼,吃鸡肉的。”

“还天天有娘们睡呢!”

“哈哈哈哈...”

有人大口扒饭,眼底藏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可更多人吃著吃著,眼眶就红了。

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响起,冲淡了短暂的安稳。

“我们班...就剩我一个了,班长、兄弟们,全都没了。”一名士兵埋著头,肩膀不住颤抖,泪水砸进饭盒。

“我们排也一样,就我和老雷俩人活著,排长在钱宅,把手榴弹绑在身上,跟鬼子同归於尽了...”

一句句诉说,全是血淋淋的代价。

白日里死守阵地、浴血杀敌的坚毅荡然无存。

这群不怕死的汉子,熬过了枪林弹雨,却熬不过深夜的思念与悲痛。

不少人偷偷抹著眼泪,没有嘲笑声,人人想家。

吴耀义坐在角落,仰头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手里捏著饭盒,声音带著哭腔:“哥,这回去,我该怎么跟妈交代啊?”

一旁的老吴抬手摸了摸三狗的脑袋,胳膊上缠著厚厚的绷带,他故作洒脱地大笑两声:“哭啥?就没了一根小拇指而已,你老吴叔命硬得很,死不了!”

可三狗死死盯著他缠满绷带、再也握不紧碗筷的手,眼泪根本止不住,越掉越凶。

另一侧,陆齐民、蒋去、季安三人围坐在一起,脸上全无笑意。

这两日的战斗,几乎来到了这个小团队的极限。

一个刚穿越而来的大学生、紈絝子弟,一个政审因为爷爷“通汪”被贬謫的將种,一个越过龙门却被一巴掌拍回来的读书种子。

三人都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老蒋,你家跟委员长真没关係?”陆齐民扒拉著米饭,不经意问道。

蒋去苦笑:“仇家算不算?”

陆齐民笑容一滯,见过坑儿子的,没见过坑孙子的:“你说你爷爷也真是的,没事儿站什么队?”

蒋去直接翻了个白眼:“我爷爷就是个团长,站什么队,人家站屋里开会,他就站在屋外看门。”

陆齐民立马扯开话题:“委屈你了,跟著我这陆大12期的吊车尾。”

“嗯?什么是吊车尾?”

陆齐民意识到问题,轻咳掩饰:“咳咳,我最后一名毕业的。”

可蒋去却不以为意:“陆连长,战场是讲战绩的地方,不是讲成绩的地方。”

季安诧异抬头,这货挺会说话啊。

“连长,为什么咱们连不能撤到后面去休整,曹娥镇出来的兄弟们,就剩下37人了。”季安轻描淡写间,说出了最残酷的真相。

减员近6成!

无论什么部队,战损比例超过三成,就必须到后方休整。

但这里是淞沪,没道理可讲的,多少先辈整连、整营、整团都打没了。

他们后撤了吗?

陆齐民摇了摇头:“全国的部队都在往淞沪赶,金陵也好,上海也罢,这么多学校、这么多工厂还没来得及搬迁,援军未至,我们..撤不了。”

季安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个答案,他神秘一笑:“我有一计,或能脱困。”

可他的话却被陆齐民摆手打断:“什么计不计的,我说了,这是国战,此事休要再提。”

说完,陆齐民转身找了个安稳的角落,靠著沙包,才闭眼就已经沉沉睡去。

季安却是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蒋兄,有些事情,连长做不得,你我做得。”

但没想到,蒋去也是一脸嫌弃:“凭什么连长正气凛然,我就要与你沆瀣一气?我也做不得。”

说完,蒋去安排好值夜的人,也自己寻了个安稳处睡觉去了。

季安也不恼,只是看著远处的陆齐民,微微一笑:“合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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