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知县来了,青天就有了! 落草为官
许元亨见群情汹涌,抬起双手虚虚一按,朗声道:“诸位乡亲稍安勿躁,本官自有公断。”
他虽是山贼出身,但本就仪表堂堂,此刻官袍加身,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威势。
此言一出,人群的喧嚷竟如潮水般渐渐退去。
百姓们都眼含期盼,他们盼著这位新来的县太爷,当真能劈开这滕县的阴云,还他们一片青天。
许元亨转过身,乜了宋士奎一眼,缓步踱回条案后,一撩官袍后裾,稳稳落座。
“宋县丞。”他看向宋士奎,语气平和,甚至带著几分商量的意味。
可他接下来话里的內容,却直扎进宋士奎的心窝子:
“人犯未曾收监,便遭此毒手。若按《大明律·刑律·断狱》,凡凌虐罪囚者,杖六十;私设刑堂、羈押不报,另加惩处。宋县丞以为,此案该如何处置?”
这一句话,轻飘飘地將宋士奎架到了火上。
宋士奎浑身一僵。
他是县丞,八品佐贰,在这滕县经营近二十年,沈知县病重那两年,他硃笔一挥便能决人生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在他眼中,催科虐民,天经地义;衙役动粗,更是家常便饭。
虽然《大明律》白纸黑字写在那里,但放眼兗州府十二个县甚至大明两京一十三省,谁不是这么办的?
又有谁当真追究过?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新任知县居然抓住这条上纲上线,而且偏偏他反驳不得——
毕竟这律条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铁规矩,你敢说一个“不”字?
宋士奎沉默了,他眼角余光扫过四周。
那些平日里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出的百姓,此刻竟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眼中燃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火苗——那是希望,更是愤怒。
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今日这一局,自己已经输了。
他本想给许元亨一个下马威,谁料这年小子居然如此上纲上线,反將了他一军。
沉默了好一阵子,宋士奎才勉强拱了拱手:
“下官……约束不力。刘槐此事,確属失职。容下官回头严加管束,给大老爷一个交代。”
“回头?”许元亨眉头一挑,又问道:
“如此说来,宋县丞此言是承认刘槐私刑虐囚、滥用酷刑了?”
宋士奎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辩解,想说这只是“办案过当”。
但他瞥见许元亨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又瞥见赵万全刚从班房回来、以及周围群情激奋的百姓们,心知证据確凿,此刻狡辩只会自取其辱。
他咬著后槽牙,拱手道:
“刘槐是否私刑虐囚,下官以为,还需再审。”
“还需再审?”许元亨笑了,“好!既然宋县丞觉得这案子还不够明白,那本官今日就当著你,当著这满街父老的面,把这案子审个清楚!”
他右手抓起惊堂木,“啪”地一拍,厉声喝道:“刘槐!”
这一声喝,嚇得刘槐浑身一哆嗦:“卑……卑职在。”
“请到条案前答话!”
刘槐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他仗著宋士奎在座,硬著头皮走到许元亨面前,瓮声道:
“大老爷,人是卑职打的。可县衙办案,向来如此。莫说滕县,便是整个兗州府,哪个衙门不是这么办的?拖欠皇粮,不打如何肯交?卑职不过是照著老规矩办事。”
说到“向来如此”四个字,他故意提高了嗓门,还拿眼去寻那些衙役,盼著有人附和。
然而,那些衙役早被许元亨的气势所慑,一个个面如土色,哪敢接茬?
“哦?”许元亨闻言缓缓站起身,双手撑著条案,居高临下地看著刘槐,看得刘魁脊背发凉。
“向来如此?”许元亨断喝一声:
“那本官问你,向来如此便是对的?朝廷律法白纸黑字,你识不识字?谁给你的权力私设刑堂?谁给你的胆子凌虐百姓?!你方才亲口承认是你动的手,当庭自认,便是铁证!”
他猛地一拍桌案,暴喝一声:“来人!將刘槐的口供记录在案!”
这一声令下,六房书吏、三班衙役黑压压站了两排,却无一人敢动。
谁不知道刘槐是宋士奎的亲信?
“记录在案”这四个字的分量太重,一旦白纸黑字落下去,便是一份铁打的罪证,这是在打宋士奎的脸!
书办们急的额头上急冒汗,偷偷拿眼角的余光去瞟宋士奎,盼著这位素日里说一不二的县丞大人能放出个屁来。
哪怕是一声咳嗽,也算个信號。
可宋士奎此刻眼观鼻、鼻观心,像是老僧入定了一般。
“怎么?”许元亨环顾四周,脸上浮起一丝冷笑:
“滕县县衙养了这么多书吏,竟没有一个能提笔写字的?既然如此,朝廷的俸禄也不必养閒人了。赵万全!”
“卑职在!”赵万全应声上前。
“將今日当值的所有书吏姓名记下,待本官回衙之后,逐一核查考成。凡怠惰误事、不堪其任者,一律开革!”
这一声令下,书吏们浑身一颤。
宋士奎脸色铁青,这才极不情愿地微微一頷首。
当即有人连滚带爬地搬来条案,两个书办抖著手铺纸研墨,开始记录。
刘槐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他张了张嘴,想要找补,可许元亨根本不给他机会。
“刘魁!本官再问你。你说催科打人是兗州府的规矩,好,本官不跟你爭这个。可张山被拿之后,既未过堂,也未审问,就直接关进了快班班房,吊在樑上打了整整一夜。这又是哪家的规矩?”
刘槐额头上渗出汗来:“卑职……卑职只是想问清楚,他到底能不能交上辽餉……”
“问清楚?”许元亨的笑容倏地一收,声若雷霆:
“问清楚是用棍子问的?是用绳索问的?是把人的手指一根一根碾过去问的?刘槐,本官再问你最后一次——是谁给你的胆子!!!”
一旁的宋士奎终於坐不住了。
许元亨这是要借这个案子把他这个县丞彻底拉下水!
他趁许元亨背对自己,飞快地朝刘槐使了个眼色:把罪扛下来,免得许元亨打蛇上棍!
刘槐接到信號,咬了咬牙,知道今日之事已无转圜余地,他只能先把罪扛下来,有宋士奎在,他日后才有东山再起的指望。
因此,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涩声道:“大、大老爷……卑职知罪!”
许元亨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快班班头跪在自己脚下。
满街的百姓也噤声了,但所有人似乎都感觉到有一团火在胸中烧。
多少年了,这些衙役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何曾跪过?
可今日,就在这大街之上,刘槐跪了!跪得结结实实!
宋士奎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吞,但他试图做最后的转圜。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