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学习 重生昭和1963
十月到十二月的东京,在繁忙中过得很快。
藤原清逸的生活规律得像钟摆:学校、片场、公寓,三点一线。有空他就带著市川导演给的笔记和积攒的问题,去片场或者市川导演位於涩谷区的家中上课。那是一栋安静的日式住宅,书房里堆满了电影书籍和胶片盒。
电话成了藤原清逸和明菜之间细长的联繫。通常是周末晚上,他从市川导演家回来,或是从片场收工后,在公寓的寂静中拨通清瀨的號码。
“餵?”明菜的声音总是很轻,像是怕吵醒家里其他人。
“是我。今天过得怎么样?”
“还好。就是……家里有点吵。”明菜顿了顿,“大哥和爸爸为肉铺的事吵起来了。妈妈今晚又去便利店值班了。”
藤原清逸沉默了一下:“你还好吗?”
“嗯,我躲在房间里看书。”明菜的声音很轻,“清逸哥哥呢?今天去市川导演家了吗?”
“嗯,刚回来。今天学剪辑的基础理论。”
“剪辑?”
“就是把拍好的镜头按照顺序接起来。市川老师说,剪辑是电影的第二次创作。同样的镜头,不同的接法,能讲出完全不同的故事。”
明菜安静地听,然后轻声说:“听起来好难……但又好厉害。”
“嗯,是很难。今天看了五个小时素材,眼睛都花了。”藤原清逸靠在窗边,看著东京的夜景,“市川老师今天放了段胶片给我看,是《恶魔的拍球歌》里的一场戏。同样的三个镜头,他试了五种不同的接法,每种感觉都不同。”
“清逸哥哥能学到这些,真好。”明菜的声音里带著羡慕,“东京……一定有很多不一样的东西吧。”
“也有很多压力。”藤原清逸顿了顿,“你那边……需要帮忙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儿。
“不用……我能应付。”明菜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而且清逸哥哥已经很忙了。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不是麻烦。”他说。
“……嗯。”明菜应了一声,声音柔软了些,“那……清逸哥哥要照顾好自己。別太累。”
“你也是。”
电话那头传来明惠催促明菜睡觉的声音。
“我得去睡了,姐姐在叫。”明菜的声音带著不舍,“清逸哥哥也早点休息。”
“好,晚安。”
“晚安。”
掛了电话,他在窗前站了很久。东京的夜晚很亮,远处新宿的高楼像发光的积木。他想起明菜说“家里有点吵”时,那刻意放轻的声音,想起她说“我能应付”时的故作坚强。
这个女孩,在生活的嘈杂中,努力保持著自己的安静。
十二月中旬,《恶魔的拍球歌》正式杀青。
最后一场戏拍完时,片场里响起了掌声。演员们互相拥抱,工作人员们笑著鬆了口气。市川昆站在监视器前,看著最后一条的回放,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转过身,对所有人说:“辛苦了。今晚收工。”
没有杀青宴,没有庆祝。市川昆的电影世界,结束得和开始一样安静而专注。
第二天,市川昆把藤原清逸叫到办公室。
“从明天开始,不用来片场了。”市川昆说,看见他愣住的表情,补充道,“拍摄结束了,接下来是后期,我们开始学剪辑。”
“是,老师。”
市川昆微微頷首,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很淡的笑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比之前的更厚。
“这是《恶魔的拍球歌》的场记本、分镜稿和初剪台本。你先看,熟悉素材。下周开始,我们要一帧一帧地看片子。”
“是,老师。”
那个周末,藤原清逸抱著厚厚的资料回到公寓。他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对照场记本和分镜稿,在脑海里重建电影的每一个镜头。老师的笔记很详细,每个镜头的拍摄次数、每条的优点和问题、甚至演员某次表演时微妙的表情变化,都记录在案。
周六,他准时来到市川昆家中。书房被临时改成了剪辑室,一台剪辑机摆在桌上,旁边是几盘胶片。
“坐。”市川昆指了指剪辑机前的椅子,“今天我们从第一场戏开始。”
剪辑的学习和拍摄完全不同。如果说拍摄是创造素材,那么剪辑就是在这些素材中寻找最好的组合方式。市川昆的要求极其严格——一个镜头多一帧或少一帧,一个切点的时机差零点几秒,他都能看出来。
“这里,”市川昆指著屏幕,“妻子转身的镜头,为什么要多留这半秒?”
藤原清逸看著画面:“我觉得她转身后的那半秒,眼神有变化。从决绝到不舍,虽然很细微,但存在。”
“存在,但有必要让观眾看见吗?”市川昆问,“电影不是展示一切,是选择展示什么。你觉得这半秒的不舍,对人物塑造是加强,还是削弱?”
藤原清逸沉默思考。妻子在电影里是一个复杂的人物,她爱丈夫,但也受够了婚姻的束缚。那半秒的不舍,会让观眾更同情她,但也可能削弱她离开的决心。
“我觉得……应该保留。”藤原清逸最终说,“因为真实的人就是复杂的。她可以既想离开,又不舍。这种矛盾,才是人物的深度。”
市川昆看著他,没说话。然后他按下剪辑机,把那半秒剪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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