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的挑选，他花了很多心思。

但他试镜了十几个演员——戏剧部的，剧团的，甚至有两个在电视上露过脸的演员。但都不对。他们要么太稚嫩，演不出那种复杂的温柔与克制；要么太刻意，每个眼神都在说“我在演戏”。

第五天的试镜结束后，摄影师松本走过来，擦了擦汗“藤原君，你要找的演员，很难找到合適的。”

“那些有能力演员的不会为了你一部入学作品出演，其他人又很难演绎出那种感觉。”

藤原清逸沉默了。他知道松本说得对。这个男孩的眼神，说话的方式，沉默时的样子，都和他自己太像了。

“要不。”灯光师木村忽然说，“藤原君，你试试自己演？”

“我是导演.....”

“导演也可以演。”松本认真地看著他，“而且这个本子是你写的，只有你最了解那种感觉。別人演，都只是表演。”

藤原清逸站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午后的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他看著手中那份薄薄的剧本，那十页纸上，字字都是他未说出口的心声。

“女孩呢？”他问。

“那个跟你一块来的女孩，你觉得怎么样？”

他们说的是明菜。这几天，只要放学早，明菜就会来看试镜。她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或者在临时办公室里练习唱歌。

不打扰任何人，只是静静地看著。但藤原清逸注意到，每次试镜的男孩说出台词，明菜的眼神就会有微妙的变化——有时是认同，有时是疑惑，有时是轻微的摇头。

“她还小，没演过戏。”藤原清逸说。

“但她懂这个剧本。”松本说，“我看得出来，她看试镜时的眼神，和看你的眼神，不一样。她懂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藤原清逸没有说话，静静的看著窗外中森家的方向。

他知道明菜懂。从她说“就像清逸哥哥要去美国一样吗”的那一刻，她就懂了。

第二天傍晚，藤原清逸去了中森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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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菜正在院子里练歌，背对著他，对著乐谱一遍遍重复某个段落。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菜。”

明菜转过身，看见是他，眼睛亮了一下：“清逸哥哥！试镜结束了吗？找到合適的演员了吗？”

“没有。”藤原清逸看著她，“找不到。”

明菜的眉毛微微蹙起，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表情：“为什么？我觉得.....高桥君不是很好吗？还有那个剧团的山下君，声音很好听.....”

“他们都很好，但都不对。”

”松本桑和木村桑他们，说或许我可以自己演“

“那女孩呢？”她问，“男孩找到了，女孩呢？”

她看著藤原清逸，手指无意识地捏著衣角。许久，她用很小的声音说：“我.....我可以试试吗？”

“拍戏很辛苦的。”藤原清逸说，“一个镜头可能要拍很多遍，可能要淋雨，可能要熬夜。而且.....”他顿了顿，“这个女孩要说的那些话，要流的那些眼泪，都是真的。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的。”

“我知道。”明菜抬起头，直视著他的眼睛，“我知道离別是什么感觉。知道有很多话想说但说不出口的感觉。知道要笑著说『路上小心』但其实想哭的感觉。”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在藤原清逸心里盪开一圈圈涟漪。

“而且，”明菜的声音更轻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这是清逸哥哥去美国前拍的最后一部片子.....我想在里面。用我的方式，和清逸哥哥好好告別。”

藤原清逸的心犹如被猛烈地撞了一下。他看著明菜，面前的这个女孩，用最直接的方式，说出了他內心最深的恐惧和最真实的渴望。

明菜她想演。不是想当演员，是想用她的方式，参与他的离別，参与他的梦想。想在胶片上，留下他们共同的、无法复製的瞬间。

“好。”藤原清逸沉默了片刻，：“我演男孩，你演女孩。

明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用力点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但她在笑。

————

拍摄当天

明菜穿著制服，一套学生制服，头髮鬆鬆地披在脑后。但她的眼神，走路的姿势，看见他时微微睁大的眼睛，都和两年前那个雨夜，她跑到他公寓门口时一模一样。那种混合著依赖、期待、和一丝不安的眼神。

“第一场第一条，开始！”松本打板。

明菜走到他面前，停住。按照剧本，她应该先开口，说“你怎么来了”。但她只是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卡。”藤原清逸自己喊了停。他走过去，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怎么了？”

“我.....”明菜小声的说，“我看著清逸哥哥，忽然想起来，再过不久，你可能真的要去美国了。然后我就.....说不出话来了。”

藤原清逸的心猛的一紧。他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那就別说。我们重来一次，这次你不用说话，就看著我，像现在这样看著我。”

第二次，没有喊开始。藤原清逸示意直接开机。他站在路灯下，明菜走过来，停在他面前。两人对视，夕阳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两人之间投下长长的影子。

明菜没有说台词。她只是看著他，眼睛里有千言万语，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然后，很轻地，她眨了眨眼，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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