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手在盘子底下碰了一下，明菜飞快地缩回去。

千惠子在厨房洗碗，看见他们进来，笑了笑：“藤原君，你去坐著吧，我跟明菜来就行。”

“千惠子阿姨，那我帮明菜弄一下设备。她还没试过。”

“好。”千惠子擦了擦手，“那你们一块去吧，我来洗就好了。”

明菜带著藤原清逸上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房间不大，收拾得很乾净。书桌上摆著那支钢笔，檯灯上掛著熊猫钥匙扣。墙角放著新买的录音设备——麦克风、音箱、双卡收录机，还没拆封。

“我来装。”藤原清逸蹲下来，把设备从箱子里拿出来。

“那我帮你。”

“不用，你坐著吧，我来就好。”他摇摇头

明菜坐在床边，看著他拆包装、拧螺丝、插线。动作不紧不慢，像他做所有事情一样。

“清逸君。”

“嗯？”

“你今天跟我妈说了什么？”

藤原清逸的手停了一下。“没说什么。她让我好好对你。”

明菜低下头，手指绞著床单。“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会的。”

明菜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涌起別样的情绪。

“装好了。”藤原清逸站起来，拍了拍手，“试一下。”

明菜站起来，走到麦克风前。她深吸一口气，张嘴唱了一句。

是山口百惠的《曼珠沙华》。

あなたへの想い（对你的心意）

どこまで行ったら止まるのかしら（究竟要去到何方，才能停下脚步）

明菜唱到第二句，停了下来，皱起眉头。

“气息不够稳。”她说，“再来。”

藤原清逸按下录音键，明菜又唱了一遍。这次好了一些，但高音部分还是有点紧。

“明菜，你是紧张吗？”他说。

“我.....不是紧张。是你在旁边....我有些不好意思。”

“那要不要我出去？”

“不要。”明菜摇摇头，“我再试试就好了。”

藤原清逸看著她，笑了笑。“那再来。”

明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开口。这次她没有看麦克风，没有看录音键，只是闭著眼睛唱。没有经过任何修饰。

“已经很好了。”他说。

明菜睁开眼欣喜的看著他。“真的？”

“真的。再练几天，会更好。”

明菜笑了，笑得很开心。

她拿起放在桌上的信纸，递给他。“给你的。”

藤原清逸接过，打开。里面只有一行字：

“清逸君，谢谢你在我身边。”

他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口袋。

“走了，下去吧。”

“嗯。”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客厅里，大人们还在喝茶聊天。佳奈子和明穗在角落里玩翻花绳。明法在旁边看著，偶尔说一句。

明浩看了藤原清逸一眼，想说什么，但被明惠用眼神制止了。

千惠子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们，笑了：“弄好了？”

“嗯。”明菜点头。

“那坐下来歇歇，吃点水果。”

中森明男举起酒杯：“来，藤原桑，再喝一杯。”

父亲也举起杯：“好。”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清酒微微晃动，映著暖黄色的灯光。

藤原清逸在明菜旁边坐下，接过母亲递来的苹果。

客厅里很热闹，谈话声、笑声混在一起。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

九点半，父亲看著时间差不多了，便提出告辞，下次再聚。

藤原一家走后，中森家的客厅安静下来。

明穗被明惠带去洗澡，明法帮忙收拾碗筷，明子回自己房间。剩下中森明男、明浩坐在桌边，千惠子在厨房擦灶台。

“妈，你过来一下。”明浩朝厨房喊了一声。

千惠子擦了手，走出来。明浩翘著腿，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今天藤原家来吃饭，你怎么不让我把话说完？”他的语气带著不满，“他们家要开分店，咱们家就不能跟著沾点光？明法也在店里干，我好歹是长子，去帮个忙怎么了？”

中森明男也开口：“千惠子，明浩说得有道理。藤原家现在发达了，帮帮咱们不是应该的？要不是你在这儿干，他们那店能开起来？”

千惠子站在桌边，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明菜。明菜坐在角落里，看著他们。

“你们说够了吗？”千惠子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明浩愣了一下。

“藤原家帮了我们多少，你们心里没数吗？”千惠子的目光从明浩移到中森明男脸上，“当初肉铺破產要关门，欠了一屁股债，是谁帮我们的？是藤原家。明法的工作是谁给的？是藤原家。我这份工是谁给的？也是藤原家。明菜的学费、明穗的补习费——”她顿了顿，“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多，你们还想怎样？”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明浩想解释。

“你就是那个意思。”千惠子打断他，“明浩，你比明菜大那么多，这些年你为这个家做过什么？现在看到人家好了，就想伸手要？”

明浩的脸涨的通红，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还有你。”千惠子转向中森明男，“你是当家的，这些年你管过这个家吗？肉铺的债是我还的，你现在的拉麵店是我给你钱开的，孩子们是我拉扯的，你现在倒有脸说『应该的』？”

中森明男放下酒杯，沉默著。

“藤原家是咱们的恩人。”千惠子的声音缓下来，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人家帮咱们，是情分。咱们要是不知好歹，贪得无厌，他们怎么想咱们中森家？你让明菜.....”

她忽然停住，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什么，顿了一下，才接下去：“你让我们家以后还怎么和藤原家相处？”

客厅里安静了。窗外传来明穗洗澡时的笑声，远远的。

“我不想在藤原家面前丟人。”千惠子说，“你们也別给我丟人。中森家再穷，也要有骨气。”

明浩站起来，踢了一下桌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中森明男坐在原位，看著杯子里剩下的酒，端起来一口喝完，也站起来走了。

千惠子站在原地，肩膀微微起伏。

明菜站起身，走过去，轻轻拉住母亲的手。“妈.....”

千惠子转过身，看著女儿，眼眶有些发红，但笑了。“没事。你记住，妈说的话，你也要记住。对藤原家，咱们要感激，但不能伸手要。你以后跟藤原君在一起，也是一样，不能一味的索取。”

“嗯。”明菜点头，把母亲的手握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