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坎城酒会(加更) 重生昭和1963
“他在那边。”市川说,语气里带著一种很淡的、但很自然的亲近感,“走,我带你去见见他。”
藤原清逸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身材不高、穿著深灰色西装的老人站在那里。白头髮,浓眉,眼神很沉,像深水。他端著一杯水,正在和几个人说话。周围的人群自动留出了一小圈空间,不是刻意的疏远,而是一种本能的、对某种重量级存在的敬畏。
黑泽明。七武士、梦、乱、影武者。这个名字在清逸前世的记忆里,是和“电影”这个词绑在一起的。他看过黑泽明所有的片子,有些看了不止一遍。在usc的课堂上,卡斯教授拉片拉得最多的就是黑泽明的。
“走。”市川说。
藤原清逸跟在他身后,穿过人群。几步路,他走得手心出汗。
黑泽明看见市川昆,停下了交谈。他微微点了点头,笑了笑,那笑容虽然很淡,但眼神里有一种老朋友才有的温度。
“市川,好久不见。怎么今年过来了?”黑泽明的声音不大。
“黑泽,气色不错啊。”市川老师点点头,然后侧身让开,把藤原清逸往前带了半步,“这是我的学生,藤原清逸。他的短片入围了今年的竞赛单元。”
黑泽明的目光落在藤原清逸身上。
那双眼睛很沉,像一面湖水。不是审视,不是打量,只是安静地看著。藤原清逸被那双眼睛看著,脑子里空白了一瞬,但很快稳住了。
“小傢伙,多大了?”黑泽明问。
“十七。”藤原清逸说。
黑泽明愣了两秒有些震惊,点点头,隨后看向市川昆“市川,你哪找的学生?十七岁,入围坎城?”
“偶然间遇到的,看他有天赋就让他跟著我学习了”市川昆笑著说,但眼神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是他自己爭气,我帮到他的不多。”
黑泽明看了市川昆一眼,市川昆继续说:“这孩子跟了我几年,现在去了美国。他的短片叫《调音师》,十四分钟,讲心理恐惧的。卡斯说这是他这几年见过最好的短片,就替他报名了。”
黑泽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市川你的眼光,真是一如既往的毒辣。”他说,目光又回到藤原清逸身上,满是欣慰,“十七岁,我跟你老师十七岁的时候还不知道电影是什么呢。你已经有这种成就了,咱们日本电影界看来出了个天才啊”
藤原清逸微微鞠躬“黑泽桑过誉了。”
黑泽明看著他,看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加油。”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沉,“清逸是吗?,不要放弃。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我没看你的短片所以不多做评价,但千万別急,就算这次得不得奖都不要气馁,要一直拍。我相信你总会成功的。”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电影这条路,不是比谁跑得快,是比谁走得久。你老师知道这个道理。”
市川昆在旁边笑了一下,没说话。
藤原清逸站在那里,看著黑泽明。那张被岁月刻出深深纹路的脸上,没有客套的笑容,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有的只是一种很安静的、身为过来人的劝导。
“谢谢黑泽桑的教导,我会努力坚持的。”藤原清逸鞠了一躬。
黑泽明没有再说別的。他转向市川昆,两人开始聊別的事情——製片厂的进度、某个演员的档期、东京的天气。他们说话的语气很隨意,不需要客套,不需要铺垫。
“你那个新片子,怎么样了。”黑泽明说。
“刚拍完,回去就得继续剪了,听说清逸入围了特地过来而已。”市川昆眼里满是欣慰。
藤原清逸站在旁边听著,一句话也插不上。
过了几分钟,黑泽明朝藤原清逸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一些。
“你拍的是短片,”黑泽明说,“短片和长片不一样。短片像俳句,字少,但每一个字都不能浪费。你的片子我没看,但我跟你老师说好了,到时候他带我去看。”
藤原清逸愣了一下。“您要来看?”
“怎么,不欢迎?”黑泽明笑了笑。
“欢迎。”藤原清逸说,“当然欢迎。”
“那就好好放。不要紧张。你的片子拍完了,它是它,你是你。它好,不是你的功劳。它不好,也不是你的失败。你只管拍下一部。”
藤原清逸点了点头。
黑泽明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看向市川昆“那我先走了”然后转身,被几个人簇拥著走向大厅另一侧。
市川昆看著他的背影,轻声说:“他很少这么说话。更不常主动说要去看谁的片子。你算是——他看好你了。”
藤原清逸没有说话。
“黑泽说『继续拍』,你就继续拍。”市川看了他一眼,“別的不用想,不管能不能成,都当一次体验就好了”
酒会还在继续。有人开始跳舞,有人在拍照。藤原清逸端著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檳,站在大厅边上的柱子旁边,看著那些人。
市川昆站在不远处,和几个法国製片人聊天。他的法语不太好,多半在用英语。清逸听见“kurosawa”和“金棕櫚”这些词。今年黑泽明的《影子武士》入围了主竞赛,是夺奖的大热门。
他想起刚和黑泽明对视的那几秒。那双眼睛很沉,像深水。还有那句话——“你要一直拍”。
他想起明菜。不知道她在清瀨现在在干嘛,有点想她了。下次有机会一定带上她一块来这里。
他喝了一口香檳。
是甜的。
夜深了,藤原清逸回到酒店房间。
窗外可以看见海。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远处的游艇上还有灯亮著,有人在甲板上说话,声音被风吹散,听不清。
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过几天,他的片子要放了。黑泽明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