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有钱没钱过好年(一) 云霓生处
国平知道,玉梅那件新衣服,还是去年底她弟弟洪军结婚的时候做的,平常捨不得拿出来穿。
两口子都愿意把最好的给对方。
“走啊,楞啥呢,回家了。”玉梅拉了拉国平,国平赶紧跟上。
晚上吃完饭,玉梅就赶著给国平、腾翔做衣服。
她的手艺丝毫没有因为这几个月拉下而生疏,剪刀“咔嚓咔嚓”地响著,缝纫机“噠噠噠噠”地唱著。
腾翔兴奋地围在玉梅身边,时不时摸摸那软和的新布,小脸上满是期待。
国平把买回来的年货一样样归置好。
猪肉掛在了院里的凉棚下,鱼也洗好了放盆里,明早就能冻得硬邦邦的。
再把家里餵得老母鸡杀两只,这过年用的肉就全了。
至於青菜,无非就是白菜、萝卜、地蛋,都在屋后面的地窖里放著呢。
八十年代末北方农村的年,就这样,物质或许不丰裕,但那份辞旧迎新的仪式感,对美好生活的渴望和用心经营的劲头,却格外地真挚、浓烈,充满了泥土的芬芳和人情的温度。
到了腊月三十下午,日头早偏了西,零星的鞭炮早就响了起来,空气里满是硝烟味。
国平把屋里屋外又仔细清扫了一遍。
他们这地方的风俗,初一不能打扫家里。谁也不知道为啥,但就这么一辈辈传下来的。
玉梅正让腾翔试新衣服,昨天晚上刚赶出来的。小傢伙兴奋得小脸通红,扭著身子,这里摸摸,那里扯扯,生怕弄皱了一点。
“別乱动,一会了就去你奶奶家。”玉梅拍了下儿子。
“爷爷奶奶能看到我穿新衣服不?”腾翔仰著脖子问道。
“你穿在身上,你爷爷奶奶就能看到。一会別打滚啊,弄脏了明天就穿不著了。”玉梅不放心地嘱咐道。
这时,门外传来了清脆又带著点急切的喊声:
“哥,嫂子,在家不?”
玉梅听出来,这是国平的妹妹国红,此时她裹著一件半新的红棉袄,脸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额前刘海搭在额头上,显然是急著赶过来的。
玉梅赶紧迎出去:“国红来了?快进屋,外头冷!”
国红跨进院子,嘴里哈著白气,笑著说:“不进了,不进了!爹娘让我来叫你们过去吃饭。娘把面和好了,馅也剁得了,就等你们过去一块包饺子呢!”
按照老规矩,年三十晚上,分家单过的儿子是要带著媳妇孩子回家吃团圆饭,一起守岁的。
今年是国平搬到“方台”上的第一年,自然要回老村吃年夜饭的。
“哎,好。马上收拾完,咱一块走。”国平在屋里应著,声音里透著一股难得的轻鬆。
国红把腾翔抱起来,摸了摸他的新衣服,“腾翔有新衣服了,给姑说说,谁给你做得呀?”
“我妈做得,好看!”腾翔嘴里含著糖,说话不清楚。
“嗯,穿上新衣裳真俊!你奶奶把炸酥肉做好了,就等你去吃了!”
听到有酥肉,腾翔更待不住了,从国红怀里挣出来,往院子外衝去。
“等等,你跑啥...”国红跟著追了出去。
“走吧,別让爹娘等著急了”,玉梅催促道,跟著出了院子。
“哎,走吧”,国平锁好院门,一起往老村父母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