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今宵愿醉 无心纵剑
作为今宵醉的常客,冷见心自是认得这二人的。
那中年富家翁名为庞彬,本是一个大字不识的鏢客,发达之后却自取一个与自己毫不相衬的绰號——彬彬居士。
至於那俊朗书生则是鸿山派掌门的高徒牧奕,由於容貌俊美且常年浪跡勾栏,並与诸多知名花魁交好,被同门戏称为“牧师妹”。
冷见心视线一斜,看向身旁的小刘:“又是因为莫大家么?”
小刘嘿嘿笑道:“谭姑娘今夜既要与冷大爷相见,莫大家又怎好现身?”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冷见心要见“谭姑娘”,与莫大家又有何干係?
这位莫大家又是何许人也?
莫大家便是这今宵醉的掌柜,亦是临安曾今最红的花魁莫倾心,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更有风流才俊誉其舞姿为西湖明珠。
“奈何庞大爷和牧大爷却是犟脾气,小的明明告诉他们,莫大家今日身体有恙、不便见客,但他们却执意要见莫大家一面,而且……”
小刘无力地看向那將要廝打起来的二人,长嘆道:“而且他们还就地爭执起来,非要爭出谁才是莫大家最珍贵的座上宾。”
冷见心点了点头,似乎已对这等纠纷见惯不怪。
隨著他推门步入翡翠间,又返身关门,便將屋外的小刘与那闹心的爭执声一併闭於门外。
返看屋內,翡翠间內的装饰竟是出奇的简朴,全然不似门外的富丽堂皇。
至於那正立於屏风前、笑吟吟看著冷见心的少女,却又是打扮的极其精致,一身淡蓝衣裙也是用材不菲。
莫非这少女就是那“谭姑娘”?
不是。
但凡是今宵醉的常客都知道这少女不是別人,正是莫大家的贴身侍女水悦心。
莫大家的侍女怎会出现在这翡翠间里?
见到那面寒如霜的冷见心,这看来十八九岁的少女当即露出一个不逊於小刘的笑容。
“二哥。”
二哥?
水悦心为何会呼冷见心为二哥?
冷见心点头致意,接著快步绕过屏风,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幅画。
一幅美到足以令人窒息的“画”。
此“画”正对西湖夜景,夜风携著西湖的潮气与荷香漫进屋內之时,垂落的银纱帘也跟著轻轻颤动。
那立於窗前的一道红衣身影,其艷红的罗裙如点燃的一簇火焰,在这清冷静謐的夜色里格外夺目。
那如黑瀑般的长髮松松挽著,只用两支金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颈后,轻隨晚风微扬。
她的身长丝毫不亚於成年男子,身形更是丰腴挺拔。
她的目光似在凝望远处的塔影,又似落在湖面浮动的灯晕里——她的周身裹著一层淡淡的静,连窗外的湖光月色,都似成了她身后的衬景。
好美的一幅“画”。
面对这样一幅“画”,冷见心却是神情一紧,小心地立在“画”中人的身外一丈所在。
“大姐。”
大姐?
原来“谭姑娘”竟是冷见心的大姐?
“嗯。”
“谭姑娘”沐浴在淡雅的月辉中,隨著那一声“大姐”而悠然转身。
这幅“画”活了。
无论冷见心已见过这眼前女子多少次,无论冷见心是否是看著当年那个满身泥泞的少女如何成长为临安第一花魁,他都不得不承认这眼前的女子確实是他此生见过最美的女子。
他今夜才见过的傅思缘自是人间绝色——这二女年龄相近,若是单论姿色或是傅思缘稍胜一丝,但比起这眼前女子仍是少了一筹动人心魄的媚態。
那是一种极致的媚——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憾。
妙的是冷见心五尺之外就有一张整洁的大床,而大部分男人见到这眼前女子会想到的第一件东西,恐怕也是床。
她当然就是“谭姑娘”。
她当然就是曾今的临安第一花魁、如今的今宵醉掌柜莫倾心。
想要不对她倾心,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既是莫大家,又为什么要以外人完全不知的“谭姑娘”身份与冷见心相见?
原因无他。
似冷见心这样一个身份普通的捉刀人,哪有资格受到临安第一花魁的接待?
“如何?”
莫倾心只说了两个字,但那带有三分慵懒、三分认真、四分挑衅的语音却足以要一个正常男人一生倾心。
“我今夜遇到了六扇门的人。”
冷见心的语气可谓沉重,“来者是六扇门的傅思缘。”
“那位京中第一女捕?”
莫倾心那双如同笔画的秀眉微微一皱,“她可曾看出什么?”
冷见心摇头道:“她没有这个机会,因为我已抢在她得手之前杀死那凶手。”
莫倾心道:“所以在她的眼里,你还是那条斗犬?”
冷见心道:“不错。”
莫倾心沉吟道:“如此说来,你一定也知道那凶手是何人了?”
冷见心道:“大姐或许难以置信,那接连犯下命案之人竟是白梨。”
莫倾心道:“白梨?”
冷见心道:“白梨就是住在观湖巷的观湖药坊的白掌柜之女。”
莫倾心秀眉皱的更紧:“依你之见……白梨是否就是此案的真凶?”
冷见心道:“她也许是。”
莫倾心看著他,疑声道:“也许?”
冷见心道:“我可以肯定白梨或与此案有关,但在她失踪以前,她绝不会和百毒门有任何关係。”
莫倾心听懂了:“你的意思是……那吸食女子之血的真凶或许还未落网,而且这临安城里或许並不止一个凶手?”
冷见心没有否认:“或许是的。”
莫倾心的表情忽然变得很难看,连话音也冷了几分:“所以你还要继续夜巡,还要继续与六扇门……爭功?”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冷见心那冷如刀锋的瞳孔中忽然闪过一丝厉芒,缓缓道:“大姐放心……六扇门与百毒门绝不会有机会发现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