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血染西湖 无心纵剑
临安的南方百姓虽不比北方汉子好斗,但骨子里毕竟流淌著魏人的血液——看到这场突发的比武,这一街的路人登时纷纷涌向比武现场,直將路口围的水泄不通,反观冷见心所在窗口的楼下街道已是空无一人。
“这的確是动手的好时机。”
冷见心忍不住嘆了口气,由衷说道:“这位僱主的本事可真不小,竟可暗中操作这两位紈絝少爷於今夜相遇。”
莫倾心朝他眨了眨眼:“你现在是不是更好奇这位僱主的身份了?”
冷见心失笑道:“好奇又如何?反正大姐是绝不会告诉我的,不是么?”
莫倾心看著他,忽然认真地说道:“老二,其实你笑的时候真的很好看,你实在应该像我一样多笑一笑的。”
冷见心不说话了。
自他长大以后,这不是莫倾心第一次“挑衅”他,他也必须承认能够抵抗莫倾心的“挑衅”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
可是,每当他想起当年的千里流亡,想起那还是少女之身的大姐,为了给他们这些年幼孩子换一块大饼而做出的牺牲,他就拒绝自己生出半点念头。
更何况,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是以,他赶紧压下那正常男人都会生出的心火,同时脱下身上那件墨蓝色的劲衣——原来这衣衫竟是內外两色,当冷见心再一次穿上这件衣裳时,那漆黑如夜的衣色便成了黑夜中的保护色。
“我去去就来。”
一句话,短短五个字。
说这句话的时候,冷见心已卸下了腰畔的直刀、短剑、短刀。
说完这句话之时,他的脸上已多了一张仿佛脸谱、却无半路画纹的漆黑面具。
此刻,恰有一片阴云掩盖住夜空中那一轮明月,所以冷见心当然就在这个时候从窗口一跃而下,来到二层楼的屋檐。
最后,自夜空俯衝而下的他就像一桿笔直的標枪刺入漆黑的西湖。
他入水之时,並没有激起什么足以吸引他人的水花——至少没有那路口的决斗吸引人。
他入水之时,也没有发出什么足以惊动他人的声响——至少不会比那两位正在激斗的家將发出的怒喝声、围观路人发出的叫彩声更响。
於是,自然也无人能够注意到这湖面上忽然多了一支竖起的芦苇杆,而且正以一种飞快的速度接近湖面上的某一艘花舫。
——今夜確是动手的好时机。
仿佛人鱼一般前进在冰冷湖水中的冷见心,心想自己今夜才在京中第一女捕的亲眼见证下击杀了为祸临安两月之久的残暴凶手,然后又在一眾路人的见证下来到了今宵醉,最后又在今宵醉的跑堂小刘、以及在场诸多雅客的目睹下进入了翡翠间。
换言之,只要吕大发丧命之时,他仍“在”翡翠间之內,他就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其实即便他没有这不在场证明,也很难有人將他与吕大发的死联繫在一起,更遑论他已有这最定心的保障。
不过,莫倾心身后的幕后东家虽然为冷见心创造了一系列刺杀条件,但前提仍是冷见心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內完成刺杀。
冷见心能不能完成这突如其来的买卖?
能。
因为他已完成了刺杀的第一步行动——靠近目標所在的花舫。
只要他再完成剩下两步行动,他就能完成这次刺杀,而这两步行动即是登船杀人、重返翡翠间。
第二步行动已开始。
冷见心跃上船尾的时候就像一只轻盈的黑猫,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也没有惊动船头的船夫。
事实上,船夫此时正趴在船头的舱门上,努力偷听船舱內那“剧烈搏斗”的细节,只听得自己也兴奋到不能自已,又哪里能注意到船尾传来的几不可察的动静。
明月依然还躲在阴云之后,而船舱內的“搏斗”也已到了最为激烈的时刻。
——老天也在帮我。
——吕大发……你非死不可。
冷见心將身躯压的更低,宛如一头即將蹬地跃出的豹子。
下一刻,他蹬地、衝刺——撞破舱门!
只不过,三枚乌黑的寸芒已先一步破入船舱!
脱手鏢——这三枚不过三寸长短的灰暗飞鏢,正是多数刺客都会使用的隱蔽暗器!
紧隨脱手鏢冲入船舱的冷见心,甫一入舱便见这装饰花哨的船舱內,正有一位身无寸缕的雄猛大汉仰躺在那中央软榻之上,而他身上正骑著一位衣衫半解、长发凌乱的妙龄女子。
——吕大发。
冷见心曾在今宵醉与赌坊见过此人,却从来没有与此人说过一句话。
不需要。
他不需要与此人產生交际,也不需要知道东家买下此人性命的动机。
他只需要知道此人今夜非死不可,便已足够。
突如其来的骤变,登时令吕大发一泻千里,但他果然不愧是从北方一路杀到南方的老江湖——只见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忽地拍出,正中那犹在他身上陷入忘我之態的女子!
女子痛呼一声,便如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而出,不止以肉躯挡下了那三枚脱手鏢,同时也撞向那飞扑而来的冷见心!
冷见心身形一转,仿佛一道旋风般避开这迎面撞来的断气女子,而一只左手则在一握、一张之间,再次射出三枚脱手鏢!
岂料吕大发竟是趁著他转换身形的一瞬间,如打挺的鲤鱼般翻身而起,隨即一拳击穿通往船头的舱门!
冷见心明明是从船尾杀来,吕大发怎么反而一拳打向船头?
因为那船夫始终在窃听船舱內的搏斗声,所以吕大发这一拳不仅打穿了舱门,同时也一把扯住了船夫的衣襟,如掷儿童丟向第二轮脱手鏢!
船夫即刻丧命!
可是,他的尸体却如那先前女子的尸体一般继续落向冷见心——狭隘的船舱实在不足以冷见心再一次转变身形,所以他终於在这瞬间的第二轮交锋中被一击砸中!
这就是决定生死的瞬间。
吕大发已在这瞬间猛地暴起,就近抄起常用的佩刀横扫而出——这一刀先是横向斩断船夫的躯干,隨之劈中冷见心胸膛!
得船夫的身躯泄去大半刀劲,这一刀落在冷见心胸前时已不足以致命,但仍是扬起一片血花!
然而,足以致命的第二刀已隨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