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莹……”</p>

“请叫我张小姐！”</p>

“好吧，张小姐，我现在只问你一句——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p>

“没有！”</p>

顾里脸色瞬时刷的一片惨白。</p>

“我不信！”他大吼，“你心里要是没有我，那几次相遇，你为什么和我有那么多话说？你心里要是没有我，你为什么会生那场病？你心里要是没有我，你今天为什么又要主动上门来向我母亲认错解释？你分明就是为了来见我一面！”</p>

“顾里，你是要逼死我吗？”张莹冷冰冰的强调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愤慨。</p>

顾里微愣，张莹脸上立马又滚下两滴泪珠。</p>

晶莹的泪从她眼角滚出，顺着脸颊落下，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不一会就坠成了两个小小的水洼。</p>

又大又亮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水雾，双眼就像被水洗过一般，雾蒙蒙又亮晶晶的，里头闪烁着的一抹无助和伤痛就仿佛一把刀子往他心口戳了过去。</p>

顾里的暴躁和愤怒瞬时又消失无踪。</p>

“阿莹。”他小声叫着，慢慢抬脚向她走去。</p>

“你别过来！”谁料张莹立马一声大叫，随手便从头上拔下一根步摇，用尖尖的那一头抵上脖子。</p>

顾里心猛地一沉。“阿莹，你要干什么？”</p>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想安然离开这个地方。”张莹沉声道，“你如果不放我走，那我现在就死在这里，死在你面前！”</p>

“不要！”顾里连忙摇头，脚下动都不敢动一下，唯恐她果真当着自己的面自尽。</p>

“那你就放我走！”</p>

“好，我放你走！只要你不寻短见，你想干什么都行！”</p>

张莹立马松了口气，但捏着步摇的手依然不肯放松。她面对着他，慢慢往后退去。一直退到马车边上，扶着念儿的手上了马车，手也没有松动半点，而是冲念儿道：“放下帘子，我们走！”</p>

“是！”念儿也早被眼前的状况吓呆了，忙不得点头。</p>

车夫眼见这样的情形也吓得魂飞魄散。既然张莹有令，他片刻不敢耽搁，连忙抓起鞭子便催动马儿掉头离开长公主府。</p>

顾里一路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们到了车马厅，目送张莹上了马车，然后马车离开。而就在马车掉头的瞬间，车帘徐徐放下。从他的角度，他正好可以看到张莹手腕一松，手里的步摇咚的一声掉到地上。她的人也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般，无力闭上眼朝车壁靠过去。与此同时，还有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p>

那一滴泪，无声，却直接滴到了他心里。</p>

他明白了！他全都明白了！</p>

顾里突然眼前一亮，他觉得他什么都明白了！</p>

她不是不肯承认对自己有情，她是不能啊！她和徐明轩的亲事是皇帝下旨赐婚，她要是不嫁，那就是违抗圣旨。违抗圣旨的代价，他们谁都负担不起。所以，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冷厉狠绝的拒绝自己，打消自己的一切绮念。她是想让自己死心，却把一切都揽到了自己肩上。</p>

这个傻丫头，她怎么会这么傻呢？</p>

想通了里头的关键，顾里再次心痛如绞。</p>

直到这个时候，她还在为自己着想。而自己呢？他的确是太年轻了，打不过徐明轩、也违抗不了长辈的命令。为今之计，他所能做的竟然只是眼睁睁看着她嫁人，并在心里暗自祈祷她能过得好！</p>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竟然这么没用！除了耍少爷脾气、仗着长公主之子的名头和人逞凶斗狠，其他的，竟然一无是处！</p>

他恨！他恨死自己了！</p>

如果自己有用点，那她是不是就不用嫁给别人了？</p>

但是现在想这些也已经晚了。她注定要是别人的妻。他现在唯一可以做到的，就是保守住这个秘密，不许任何消息传出去，免得毁了她的闺誉。</p>

明确了这一点，顾里便闭上眼深吸口气。而后，他才慢慢睁开眼，眼底已然满是深沉：“传令下去，今天张小姐来府上发生的一切，谁都不许对外多嘴一句！不然，谁敢乱说一句，我就把他全家都卖到西北做苦力去！”</p>

“是！”他的贴身小厮连忙点头，二话不说就去宣告了。</p>

那边，再说张莹命人快马加鞭回到宫里。见到太后的刹那，她便双膝跪地：“太后，我对不起你！我有负您的嘱托，请您责罚！”</p>

太后脸色大变。</p>

“发生什么事了？好孩子，你别跪了，赶紧起来说话！”</p>

张莹摇头。“是我没用。我劝了长公主许久，她却死活不肯听我的话。我再多说两句，她又不高兴了，差点……差点又想打我。还是顾公子及时出现，帮了我一把。我看情况不对，也不敢在长公主府上多待，只得先回来了。张莹有负太后所托，张莹自知有罪，请太后责罚！”</p>

太后失望的后退一步。</p>

“是这样吗？”便又叹了口气，“好了，哀家知道了，你先起来吧！哀家知道你已经尽力了，这些和你没有关系。”</p>

张莹依然不动，只是眼角又流下两滴泪。“我原本以为，我主动上门去请罪，长公主她或许会看在我态度不错的份上和您和好如初，却没想到……要不然，太后您就把我送回鄂州去吧！其实我在山上住着也挺好的。等到要成婚的时候，您再叫人把我接回来好了。”</p>

“这个怎么行？”太后连忙摇头，亲手将她扶起来。张莹再推拒几下，便乖乖的从了。</p>

太后拉着她的手，亲手给她擦去泪珠。再看看她红肿的双眼，便知道她在之前就哭过了，心里又是一阵揪疼。</p>

“可怜的孩子，今天让你受委屈了，你先回去歇着吧！顺和她这两天实在是太过分了，哀家一定要给她一个教训！你等着吧，回头哀家让她亲自来向你认错！”</p>

“认错就不必了，我所求也不过长公主和太后您母女和睦而已。”张莹哽咽道。</p>

太后心中又一阵感动，柔声劝了她好几句，才让人扶着她下去了。</p>

待张莹走了，太后便沉下脸坐在那里一声不吭。</p>

姜嬷嬷见状小声道：“太后，要不然奴婢叫人去长公主府上打听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p>

“暂时不用，莹丫头的人品哀家知道，她是不会说谎的。现在先看看和顺的表现吧！”太后冷声道，“她肯定会再进宫来的。但如果她是主动来认错的，那哀家就饶了她这一次。但是，如果她还想撒泼打滚，那哀家必定不饶她！”</p>

姜嬷嬷见状，便知太后这次是真生气了，便不再多言，连忙退到一旁。</p>

过后不久，顺和长公主果然又来到宫外求见。</p>

太后没有如以往一般直接就命人放行，而是问道：“长公主现在是什么样子？”</p>

“顺和长公主似乎有些动怒，一直想快点见到太后您呢！”传话的小太监小声道。</p>

他说的必然有所保留。太后见惯了这等场面的人，一听这话便知道顺和长公主肯定在马车里就在发火，指不定还骂了看守宫门的侍卫，责怪他们不知道给她这个长公主放行，扬言要给他们好看！</p>

她的希望又落空了。这个和顺，这辈子是难成大器了。</p>

太后失望的闭上眼。</p>

“太后，长公主还在外头等着呢！”见她久久不作回答，小太监小声提醒一句。</p>

岂料他话音才落，太后便猛地瞪大眼：“让她回去！闭门思过！哀家这些天不想见到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