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福与祸 二嫁娘子
她就算家里在艰难,也没想到把自己卖身为奴,去做那伺候人的营生。
如果不是卖终身,十年五年的虽说有个盼头,但价钱也实在不高。她知道许多大户人家的仆妇丫头每月月银都有十几二十钱,遇到主子高兴,兴许还能多赏一些。
可主子也有生气的时候,她不怕挨打吃苦,但对于不能自己掌控人生,不能时常回去看望父母,是万不能忍的。
所以顾昕慈也就看着一眼,没说要去蹭火,那门房也似没看见她这个人,搭理都不搭理。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到顾昕慈觉得自己双腿都已冻麻了,才隐约听到尤家内宅里传来些许动静。她抬了头去看,只见一个青灰的身影跃入眼中。
尤家的大管家几乎是从内宅跑出来的,打一出门便看到顾昕慈一张青白到没血色的脸,张口便道:“哎呀小顾当家,实在过意不去,赶紧进屋来坐。”
大关键与她寒暄完,又去念那门房:“树生,你怎么回事,不知道请小顾当家到屋里暖和暖和吗?”
顾昕慈冻得浑身都没了力气,却还是勉强颤着牙说:“无,无妨的,大管家客气了。”
听了管事的话,那树生也终于放下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来,先跟顾昕慈道了歉,又被大管家指挥者把板车上的瓷器搬进门房侧房里。
尤家这片宅子到底不是他们的祖宅,虽说翻修一二,也不过为了住着干净些,宅子比本地望族柳家自然小了许多,大管家直接把顾昕慈迎进正门的门房里,这里正有个管事在喝茶,见了大管家来忙起身问好,然后懂事地直接出了门房。
屋里烧着炭盆,比外面暖和许多,顾昕慈哆嗦嗦嗦跟在大管家身后,走路都不太利索。
“小顾当家,您看您忒实在,那门房的小崽子没眼力见,您下回直接进来暖和就行。”这尤家大管家的行为做派一直是很细致妥帖,就算对着一个小窑坊的匠人,也颇为客气。
他说完这话,又非让顾昕慈坐下喝口热茶,等她暖和的功夫,径自去看顾昕慈带来的瓷器。
顾昕慈用冰凉的手捧起茶碗,凑在炭盆旁小口小口抿着,终于觉得身上有点热乎气了。
等她喝完两碗,那大管家也看好了瓷器,直接对她讲:“小顾当家,你们家的东西真是个顶个的好,这一套青瓷碗并那两个大盘我都要了,您开个价吧。”
他一贯比柳家三管事热情,但也只行为上妥帖,谈其买卖来却更爽快,废话是从来不说的。
他看上的认为可买的东西,就直接问价格,看不上的就说不要,顾昕慈一开始不太适应,后来发现这样也更简单。
顾昕慈也不含糊,他怎么跟柳家三管事讲的,就原封不动讲给了大管家听,这个价格已经很低了,以他们家盘碗的品相,这个价格是非常实在的。
果然,尤管家听了便点头应下,他先叫人拿来了一两并八钱银子,又客客气气跟顾昕慈喝了会儿茶,才斟酌着开口:“小顾当家,不知最近可会开窑?”
听了这话,顾昕慈立马来了精神,却还是佯装疑惑道:“约莫三四月份哩,大管家可有什么事?”
大管家笑笑,道:“实不相瞒,我们家的大公子要过来住上一阵,刚我在宅里正是忙这事才让您久等,实在过意不去。”
顾昕慈忙说:“哪里哪里,大总管客气了。”
“大公子这一住就要许久,他来了家里就要添置人口,去岁买的盘碗本就不够,如果顾记能开窑,那么我想订些盘碗,因着是主家用,那品相上就得比您这次带的还要好,我见过您家做的阳文影青,知道顾记是做的了得。”
大管家一口气说了很长一段话,才停下来看顾昕慈的神色。
顾昕慈面上显示露出高兴的表情,少顷又有些犹豫:“大总管,您也知道这开窑可不是小事情,越难的瓷器裂得越多,平素都是夹着普通素瓷一起做的,如果都做好物件,恐怕到时候不仅出不了那么多数,我们顾记还要赔钱,可为您家做瓷简直是天大的吉事,我自己是十分想应下来的,说实话也怕辜负您的期望,这……不如大管家容我回去禀明父亲,问问他到底能不能接下如何?”
顾昕慈说的都是实话,这些情况大管家是早就知道的,听完了也没生气,倒是说:“说来景梁能做这生意的瓷坊海了去了,可我们老爷夫人还是喜欢顾记的纹手艺,不如这样,开窑前我们先给定金约定好色纹样,等开窑出来,好品相的都按市价来买,中等的给八成价,残品则只给四成,如何?”
尤家在老家也算是望族,想要人家窑坊给单独开窑做精细瓷,自然知道拿钱来办事。
果然,顾昕慈听了眼睛一亮,却还是说:“尤家真是慈善人家,顾记十分感谢。这事我这里能先应下,您也知道家里的手艺还是父亲最擅,我回去同他定好章程,再来拜会大管家。”
尤管家点点头,两人又说了些别的,他才客客气气把顾昕慈送到门口。
顾昕慈怀里揣着七两银子,心里想着尤家这个大生意也要到手,脸上不由带着笑。
她一路往后面的碧桃巷走去,正高兴的时候,却听到一把略有些熟悉的奸猾声音:“呦,小,顾,当家,来做什么生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