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本心 百媚一生
柳梦筠转过身,慢慢走远了。
站在原地的,一个是散乱了头发满脸愤愤的青萱,还有一个,是身着黑衣的沉默寡言的男子。
两个人目光追随的,都是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子。
自那之后,柳梦筠就进宫成了妃子,那竟是最后一次,两人平静的对话。
…………
青萱觉得很累很累。可这样的梦,她终究舍不得醒过来。
“娘娘,娘娘……”
素心的声音很清脆,带着点不依不饶的意思。
也该醒了,总这么放任自己可不行,毕竟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去做。青萱闭着眼睛,脑中一片清明,唇角却慢慢弯了起来。素心发现了,哇地一声叫了起来:“娘娘,你在装睡!”
青萱无奈地睁开眼:“怎么这般没大没小的!”
“娘娘疼素心嘛,一定不会和奴婢计较的!”贴身小宫女笑的眼睛都弯了起来,“皇上都走了好久了,现在早朝都要下了,娘娘还在睡,传出去可要被人笑话呢。”
“你呀,就盼不得人家都来笑话你的主子!”不咸不淡的笑骂了声,青萱望着镜中模糊的自己,思绪却有些飘远了。好久没有做那样的梦了,久到连姐姐的长相都在时间的消逝中暧昧不清。那个梦里,她可以看见柳家后园盛开的山茶,可以清晰地看着见柳梦筠清丽的脸庞,甚至连她嘴角的笑纹都看的清清楚楚。青萱突然有些怨恨素心,这丫头若是不叫醒她就好了,那样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在梦里多看看那个人,注视着那一如往昔的温柔笑颜。
不知什么时候,殿里的下人都被遣了出去,空荡荡的房间里只余她们两个。素心凑过来,声音压的很低:“娘娘,那个人找到了。”
“哦?”平静地合上胭脂盒,青萱挑了挑眉,“找了这么些年,本宫已经不抱希望了,没想到竟是找到了。”
“娘娘……”素心低下头,声音中有些踌躇。
青萱扫她一眼,道:“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徐侍卫当年得人相助逃出宫去,但无奈伤势太重无法行走,幸好有一老伯收留了他,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缠绵病榻好多年。不管我们如何旁敲侧击他却只是闭目不理,底下人也试过用那老伯家人做威胁,但也无甚效果。”说完素心已是跪了下来,“是奴婢办事不力,没能探到有力的消息,请娘娘责罚。”
青萱的目光落在这个一直忠心耿耿的侍女身上,停的久了,便发现她身子一直在抖,不由得叹了口气:“起来吧,你服侍我这么多年,旁人不晓得,你还不知道我的性子么?”
素心还是摇头,身子颤的更厉害了。
青萱索性不再劝。她倚在黄梨椅上,细细想着之前的话。
当年柳妃难产而亡,身边的宫人也尽数仗毙,但有一个人却自此消失的无影无踪。
徐令远。
她在口中轻念着这个名字。当年的她还小不明白,为什么不管姐姐和她说什么,这个沉默寡言的侍卫都会站在不远处,永远木着张脸,看向姐姐的时候那双宛如深潭的眸子却泛起波澜。很久很久以后青萱才明白,那是一种名为温柔的光芒。
徐令远爱慕着姐姐,这在青萱通晓人事后就迅速明白了。要不然,徐令远怎么会放着好好的武官不做,偏偏跑进宫做一个小小的侍卫,只为了能离心爱的人近一点。姐姐去世之后,他就从宫中消失了。青萱曾偷偷查过内务府的档,徐之远消失前曾经犯过一次大错,被罚了整整五十棍刑,筋骨受损,怕是伤好了以后也成了废人。
这样刻骨铭心喜欢着姐姐的男子,为何会在姐姐惨死后逃离皇宫?
早些时候听青萱这么说,素心一脸愤然的神情:“这徐侍卫估计是害怕大小姐的事连累到自己,就趁乱逃跑了。”
“不!”青萱摇头,“徐令远绝不是这样的人,他爱姐姐爱逾生命,在那种事情后选择离宫一定有隐情,或者……他手中有姐姐惨死的真相。”
她只是在赌,用那样温暖目光看着姐姐的人不会变,他会践行自己的本心直到最后。
现在,她赢了。
徐令远落魄到如此境地仍然不肯吐露分毫,就算拿他恩人的性命做威胁也不能撼动他的意志。青萱很满意这个结果,他越是什么都不说,她越是知道他手中有她想要的东西。
“素心,他的情况如何?”
素心想了想,蹙起眉,又摇了摇头:“徐侍卫怕是不太好了,即使有吴先生的医术吊着,怕也是撑不过三两个月了。”
青萱突地站了起来,来回踱了几步,最后又停在窗前,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定定地望着窗外盛开的栀子。素心低着头,感觉到殿内迅速冷凝下来的气氛,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感到一阵不安。她抬起眼,轻唤了声:“娘娘……”
“素心!”青萱猛地回过头,眼底是熠熠的神采,“我要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