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江宁危机之深宫怨念 心经:梨花如雪董鄂妃
一想到他心急如焚、焦虑不安的样子,我当然忧心忡忡。他不见我,我不气他,反倒更为他担心。他的用心我似乎有些眉目,莫非不希望他和太后有冲突时,我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按照以往的惯例,太后劝他不听,我就会被迫出马,于是他抢先下令不见我,他只想让我避开这些,他想要自己独自面对。
“墨兰,你好好想个法子,见上他一面,只要他和和气气态度软化,哀家就可以让他稳稳当当着地,保他该有的皇帝威严俱在。”
这一次,他需要太后的帮助,虽然他不肯轻易对太后低头,可若是没有太后的周旋,他很难脱离目前的困境。
回到承乾宫,已是四更天,正殿依然烛火通明。
迈进殿厅,一眼就看见富察氏晗冬跪在大厅中央,原来她已经清醒,原来她还等着我给她个死法。如何给皇上搭个梯子还是一头雾水,现在如何给富察氏一个死法更是茫然不得,老天,我真是累得希望大脑停止运转,让我也晕倒一回,容我休息片刻。
菱香端来两杯热奶茶,一杯放在我身旁的茶几上,一杯放到富察氏跟前的地上,然后出去关上殿门,听我吩咐就守在门外。
在我有气无力的命令声中,富察氏颤悠悠地喝下奶茶,喝完我自己的奶茶,顿觉身体有了些许能量,我必须快刀斩乱麻,如此折腾不休,铁打的身体也支撑不了多久。
“本宫打理后宫以来,对待诸位姐妹也都以礼相待,自认问心无愧,到底是做了什么让你对我恨之入骨,明知宫里的规矩,竟还做下这种连自己性命都不顾的事情。”
富察氏泪眼汪汪,“皇贵妃,晗冬该死,那些日子满腹怨恨一时糊涂才做下这混账事情,如今不求别的,只求皇贵妃悄悄处置了我就是,我死无怨言,至于我身后的家人就请皇贵妃高抬贵手,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皇上,否则家人必遭连累。”
她抹了抹眼泪,竭力稳住抽泣声,“我与皇贵妃向来无怨无仇,皇上宠爱皇贵妃,后宫姐妹甚至包括皇后在内都是一样的待遇,无话可说。可前些日子本该由我侍寝,却变成了钮氏依凡,我实在气不过,皇上不宠爱没关系,但若是被宠幸怀上皇子,于我来说,在这宫里才算是有了盼头。”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皇上想要宠幸谁,皇上自会选择,为何记恨于本宫?”
“皇上翻牌子召幸,皇贵妃从不在场,可偏偏那天就因为皇贵妃在场,皇上就翻了钮氏的牌子,明明就该是我。”
她倒是对其中细节知道得清楚,我面无表情,沉声问她:“皇上召幸,自是皇上自己的喜好,我无权插手,你未免高看了本宫。但若是皇上知道他选谁侍寝,靠银子来决定,也不知会怎么想?”
顿时富察氏面露恐慌,我步步紧逼,“晗冬,没给你办成事儿,给你退银子了吗?你是福晋的身份,若想要力拔头筹,怕是要花不少银子,家里肯定没少为你添补。”
拿起茶几上的人偶,我逐一拔出上面的尖针,可怜呀,脑门、头顶、心口都无一幸免,实在不忍再看这人偶如此遭罪。
“你说得对,皇上翻牌子,我向来不在场,至于那天,信不信由你,我并非故意让皇上选了别的牌子,实属阴差阳错。虽不知收你银子的人如何告知于你,但本宫绝非存心和你过不去,这点我可以保证。”
事到如今,富察氏只得低声坦言给了吴良辅她半年的俸银,没能侍寝,吴良辅也没有退银子,除了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之外,就是含含糊糊应允以后再想办法让皇上翻她的牌子。
扯下人偶上写着我名字的布条,看了又看,又拿起没有了尖针的人偶,看了又看。因为不得侍寝,那个被看作是我的小人偶被扎满了针,被恶语诅咒,我只觉内心涌出难以形容的悲凉。
气愤吴良辅的贪婪,我冲到乾清宫,结果无形中却伤害了晗冬,原来成为皇上宠信的太监竟可以如此作威作福,原来对皇上望眼欲穿的后宫女人们竟还要遭受如此盘剥。
突然间,宫中的规矩不是一条条细则在我脑海中呈现,反倒是一道道伤痕累累醒目,我居然找不出令我自己信服的条款去处罚她,更何况此时宫中本就人心晃荡,我还要在此时大开杀戒,岂不是更添恐怖气氛。
我本该想出给皇上降火、令他冷静的方法,岂能再火上添油,太后也为了皇上的事情急得日夜焦虑,这种时候,再不要生事,更不能扩大事端。
我站起身走出大厅,直往书房而去,只留下富察氏一人跪在那儿。
五更时分,我回到大厅,菱香在我的吩咐下拿来火盆,厅中只剩下我与富察氏时,我把人偶和布条投入火盆中,看着人偶在火焰中烧灼,我竟然有一种身心得到解脱的感觉。
我的举动让富察氏忙不迭双腿跪着艰难移动爬到火盆前,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火盆中的人偶。
“晗冬,你的所作所为应该是什么下场,你自己心里很清楚,可现在我暂且把你的命留着,你自己好自为之。”
富察氏抬头看着我,满脸都被惊讶锁住,渐渐地,热泪盈眶,哆嗦着俯下身子,一再磕头恩谢我的宽恕。
“惠妃说得对,你这人偶做的确实有些水平,从现在开始,本宫不准你休息,但可以给你配几个助手,按照我的要求,立即动手给我赶制几个人偶,就当作将功赎罪。”
富察氏伏地我脚边,不住点头,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