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朕之寿宫 心经:梨花如雪董鄂妃
“最重要的还当属皇上愿不愿意吃下妾妃的心意,否则前功尽弃,多少努力也是白费,如今眼见皇上吃完,妾妃收获安心,此其六。”
莞尔偷笑,“六心合并入得皇上腹中,不知此时心房可被注满,仍是空荡荡的吗?”
“你是把鸡汤里的浮油都撇到了嘴皮子上,是不是?油嘴滑舌,小小几个馄饨怎就被你卖弄出这许多花样,若朕腹中还是空空如也,你待如何?”他盘腿坐直,剑眉高亢,脸色严峻,摆出严厉审讯的气势。
目的达到,我甘心服软认错,他却又,“朕的心房容的可是**之内(**:天地东南西北,指天下),这些个馄饨如何能填满,再去,多给朕弄些来,朕也好多给你一些安心,否则你岂不是于心难安?”
脱下伪装的严肃,他敞亮而笑,我掩上屋门去往小厨房,回头冲他做一个他看不见的鬼脸表示愤慨。
趁皇上在我屋里休息的间隙,我去到婉晴院里问询,岂知芸朵说婉晴一早与我出去后再没见回来。心怀忐忑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好见达礼带人在我寝殿四周巡逻,我便上前向他问个明白。他说他追上婉晴,说了一会儿话,后见到护卫皇上的前锋队伍,婉晴着急回来找我,他则前去迎候皇上。
听我说未见婉晴回来,达礼主动表示愿意出外寻找,我再三表示感谢,但也请求他低调行事。他说心里有数,一定帮忙找到,并悄无声息给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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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行宫设下晚宴,母慈子孝的主题,后宫妃妾的恭顺,祥和欢聚的氛围,这都是必需的。婉晴依旧不在,只能相信达礼定能送她回来,大家跟前我再次谎称她生病无法出席。
皇上入席后,详细了解太后病情,此处的温泉果真对太后的疾患特别有效,来了不过三五日,太后明显神清气爽许多,皇上心甚慰。只是满桌丰盛菜式,皇上未曾动一下筷子,太后见状,不免关怀问询。
“朕中午一时贪口,在皇贵妃处吃得尽心,这五脏六腑被填得满满当当,此时不想吃食,只想陪陪皇额娘便是。”话说着,笑意频频投来。
众人在场,我不好如何,起身垂首躬身回应,“妾妃厨艺浅薄,皇上说笑。”
太后和颜悦色,“皇贵妃的手艺哀家知道,总有些出其不意的奇思妙想,改明儿个也给哀家露两手,哀家也馋你的手艺呢!”
“索性多做一些,让大家伙儿都尝尝,虽说御膳房做的都是山珍海味,可吃久了也觉得腻味。”太后话音方落,惠妃便大咧咧直抒己见。
“说的是,本宫也想尝尝皇贵妃的手艺,何不明晚皇贵妃就给大家张罗一桌?”一开始就营造出的轻松也勾出了皇后的随意,顿时,在场各位纷纷表示赞同,皆期待明晚我大展手脚献上一桌佳肴。
不料皇上面色一落,眼色一怒,冷语泼向在座各位,“皇贵妃为皇太后下厨,那是孝道,可各位皆为朕的妃妾,此次随太后出宫,不想着如何鞠躬尽孝,反倒还寻思着让皇贵妃给你们做吃的,都等着皇贵妃孝敬你们不成?”
大家慌忙离座,跪倒一片,不作迟疑,我自是跟随大家保持一致。我知道他心里本就环堵愁怨,果真三两句不顺耳他就怒气横生。
“福临,息怒,难得聚在一块儿。”太后依然好声好气,“都起来吧,回位坐好,有心无心孝敬,哀家不勉强。倒是皇贵妃过于操劳,日渐瘦损,若是主动搭把手,哀家看着也觉得欣慰。”
皇上敛收怒容,太后若无其事接着与皇上叙谈,这下子,大家安安静静顺耳听着,谁也不敢多出半字。
皇上才从遵化昌瑞山一带过来,他已经数次到此地行围打猎,这块风水宝地,大清才入关不久就被封为皇室禁地,派有重兵把手,严禁军民人等越入设窑烧炭,严防发生大火烧毁山林树木,严密守护龙脉重地一带安全无恙。
在皇上的描述中,太后和颜颔首称是,不料皇上接下来不缓不急的一席话却让在座所有人顿时呆愕,“朕每次到此处都被这灵山秀水所震撼,群山环抱的堂局辽阔坦荡,雍容不迫,真可谓地臻全美,景物天成。朕已下旨,‘此山王气葱郁,可为朕寿宫。’它日,朕长眠于此,也算是清心舒畅,得偿所愿。”
太后眉间倏地拂皱,正色有训,“福临,你正值青壮,如何能端有这些消极哀怨,此处风水宝地不假,但‘寿宫’、‘长眠’之类的话休再提起,哀家尚在,你这岂不是伤哀家的心。”
皇上不以为然,轻描淡写自己的心境,“皇额娘无需紧张,儿子看得开,佛家有云,‘去除我执,生即是死,死即是生,生死一如,表里不异,当下就能得大解脱,获大自在。’”
太后站起身,怒色上扬,“恰恰相反,你若是看得开,脑子里装的就该全是朝廷要务,并非这些清心寡欲,回宫后,少接触那些僧人,打起精神来,一心料理朝政。”
太后眼神犀利扫向在座各位,“哀家乏了,皇上身子也不适,早些回去休息,大家也各回各宫,散了吧!”
太后才转身往后殿行步,皇上就离座扬长而去,这场晚宴终究还是不欢而散。大家站起行礼恭送二位,然后依尊卑次序出太后行宫。
尚未走出行宫大门,我便停下脚步,待大家离开后,我折返而回,正好碰上索玛姑姑要去小厨房,给太后准备喝的。二话不说,我便跟进小厨房,撸起衣袖忙碌起来,过上一会儿,索玛姑姑端着托盘,随我一起来到太后的寝屋。
见我领先而入,太后意外,快速用手帕拭去眼眶凝聚的泪花,待她面对我时,这份从容淡定仍然不真实,她很少如此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太后,这是我刚煎的灵芝茶,想着灵芝味有些泛苦,我调了点蜂蜜。听得灵芝可以安神、助眠,怕只怕我手生,煎的不好,您可别嫌弃。”
接过索玛姑姑递过来的茶碗,太后抿入一口,“确实有点含苦,但流溢清香,蜂蜜入味正合适。”
忽地,她喉间哽咽,忧容复聚双眸,抬着茶碗的双手略微抖动,猛地,她咕嘟咕嘟喝光灵芝茶,重重把茶碗放下,起身拉起我,半推半送,我站到了寝屋外。
“好孩子,一众人等离去,唯独你放心不下返身而回,哀家这心真不是滋味?去吧,哀家不想在你跟前泣泪,福临他今晚伤极了哀家的心。回吧,让哀家一个人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