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同归于尽的做法？只是为了对付李英廉而已，这四位祖师何至于此？”王梓清惊叫出声——那四个水碗破裂，表示她那四位祖师已经下定决心斩断了退路，选择了背水一战，而祭出这八卦图，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完全就是看自己等人和李英廉之间谁先扛不住谁先烟消云散。

并且更糟糕的是，李英廉可以将自己蜷成一团以降低被这光芒照耀带来的伤害，那四名祖师为了维持那八卦阵图，却是不得不昂首挺胸地站立在那阵图之下，甚至还要消耗自身在化为鬼魅之后勉强保留下来的那点能量——这意味着如此这般的同归于尽，最终活下来的是那一方，还得看天意如何。

王梓清本能地就想出手给自己那四位祖师提供援助，但是她同时也发现了沐初阳的不妥——沐初阳的脖颈上，一层白白的绒毛正在生长。

王梓清的心里就这样咯噔了一下。

“沐初阳撑不住的话，刘利玔会怎么样呢？”王梓清的视线在刘利玔那被打开的脑壳方向扫了一眼，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沐初阳青筋暴突的双手，手上捏着的钳子刚好夹在了那脑壳里的某根血管之上，边上就是那血管瘤，歪一点位置看起来就会要命，而沐初阳看起来似乎正小心翼翼地想要撤出手来。

“四位祖师的魂魄是我请出来应对李英廉的，更何况，此事关系我青城百年大仇，我身为青城山的弟子，理应知晓轻重。”王梓清有些迟疑，她的能耐其实颇为有限，于是一部分的理智告诉她应该活人优先所以应该先护住沐初阳让那手术继续下去，但是另一部分的理智却在告诉她，她的四位祖师豁出了一切，正在与青城的大仇人对峙，她没有立场袖手旁观，哪怕她根本只能在那战场之中打一个滚——自己的祖师们就要魂飞魄散了，如果真的还要再在这满金太监的手里栽上一回的话，那简直是能让整个青城都再憋屈个百余年的事情。

“李英廉难道还有什么隐藏的底牌是必须要提前镇压的？还是四位祖师因为怨憎太深所以才急切地想要搏出个胜负？”王梓清的眉头紧紧纠结着，“我本以为四位祖师镇压李英廉并非难事，还可顺便一抒郁气，可是眼下这情景看来，祖师们就算胜利，最终留下的也不过一缕残魂，未必还能成功投胎转世的……”

而就在王梓清迟疑的这个刹那，沐初阳的咽喉之中突然传出了呜呜咽咽的低吼，同时猛地扭过了头，继而有那么一滴液体正从沐初阳那已经有些变形了的下颌边滴下——沐初阳难以压抑本能，在面对刘利玔那脑袋的时候生出了强烈食欲，而沐初阳是为了避免那涎水滴到手术台上，这才扭头避让。

“他若失控，这儿的所有活人性命都岌岌可危……我哪还有空想别的，当然是能做什么做什么了。”王梓清的心里随着沐初阳那滴落的涎水狠狠一颤，亦终于做出了决定。

王梓清狠狠一跺脚，再次咬破了自己的中指，在沐初阳的后背画了一道符，继而后退一步，指着沐初阳轻喝了一声“定”，于是那道构成了符文的血迹转眼消散，一层淡淡的青光将沐初阳给包裹了起来，这种包裹不但压制住了沐初阳的一切举动，同时也将沐初阳从那八卦图的照射下隔离了开来。

王梓清施加在沐初阳身上的就是一道定身符，一般来说是在拿住鬼物之后为了令其无法动弹所以才施展的术法，这种术法的效用一方面是压制被施术者的一切举动，另一方面则是切断被施术者与外界之间的一切玄学意义上的联系，并且，因为这术法是道门正统，所以在那八卦图的照耀之下，只会完美融入其中，得到进一步的加固，如此一来，这原本只是压制作用的术法，反而能成就出来个完美的金钟罩了。

这种压制的感受其实也并不会让人觉得愉悦，但是至少不会有那种生死之间的紧迫感了，于是沐初阳在那术法的控制之下，情绪的波动渐渐趋于平息。

那四个道人与李英廉之间的对峙也在此刻猛然爆发。

一片金光闪过，八卦图完全成型，随即猛地向下一压，八卦图的上方隐隐显出了一座镇魔宝塔的虚影，好像那八卦图根本就是一座伏魔塔的基座一样，巨大的吸引力从塔底传来，似乎要将那八卦图笼罩范围内的所有魂魄——不管是活人的还是死人的——都悉数收拢了进去。

“居然不是九宫八卦阵？所以这又是什么术法？”这一回，竟是连王梓清都茫然了。

……

所有人都变成了一团朦胧的边缘不清的虚影，这些虚影漂浮在现实的世界之上，却维持着与现实世界中的自己一模一样的姿势。

沐初阳，刘利玔，王梓清，还有周围那一圈子医护人员全都露出了茫然的神色，左右张望着，不敢轻举妄动——刘利玔仍是平躺的姿势，一脸惊恐地盯着自己上方那刀光剑影；沐初阳的手里也已经没有了那些医疗器械，虽然他身上那道镇压的符文依然在闪闪发光；王梓清在他的身后举着一只手，却维持了一种不知道自己该使用什么术法来应对面前境况的茫然；而那些医护人员在张望中发现了包围在手术室外层的阴鬼，并从阴鬼之中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的表情也复杂了起来。

“李英廉！你可知罪？”冥冥之中突然有这么一个声音传来，半空之中那刀光剑影倏忽散去，四名道人退让开来，中间那位鹤发童颜穿着官府的老太监抬起头来，满脸疑惑地看向了空中。

那四名道人此时也不再是那种已经死得生蛆了的惨败模样——虽然还算不上仙风道骨，但也都有了完整的人形，然而除此之外，每个人的身上，依然散发着一种负面的陈腐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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