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德嫔娘娘夸奖。”她又垂下眼睛，那是她在宫里最常见的表情。

“生得好，有时候是幸运，有时候是厄运。看天意，也看自己的把握。”

德嫔的话，云里雾里，让锦绣有些摸不着头脑。再一琢磨，德嫔自己就是生得极好的那种人，此番话，定是她的肺腑之言，想来还是有后话的，便保持微笑地垂首，装作乖乖聆听的样子。

“众人都说我生得好，可后宫的嫔妃，哪个生得不好？我若不是有了琛儿，没有今天。红颜易逝，姑娘家真正极盛的年龄，也不过十四到二十之间。你是才开了头，后头还有几年可期待，心中要有个主意……”

锦绣有些明白了，德嫔是在提醒自己，万万不要虚度了青春。

果然德嫔说：“宫里的这些宫女，那些没能熬到活着出宫的也就不说了。有善终的，出路不外乎几条，或进了皇上的后宫，那就一辈子都在宫里了；或有种好的，当了女官，婚配与否倒也随意了，只是这样的，一来极少，二来婚配再好也是配的高等奴才罢了；而绝大多数的，熬到二十四五岁，给笔银子也就打发了。你想当哪种？”

这问题当真极难回答，锦绣当然是想过出路的，最好的莫过于熬到出宫，与慕兰开医馆去。后来慕兰当了医女营的司判，这是个有前程的，不用再靠医馆谋生，锦绣就改了主意。

期期艾艾地，锦绣道：“奴婢在老家还有些薄产，只求能平安出宫，回乡守着庄子过日子。”

德嫔轻轻冷笑一声，却不是嘲讽，倒是觉得锦绣幼稚。

“说薄产，是谦虚了。我听皇上说过，你是小富婆儿。不过，你那些‘薄产’，你不知道，我却知道，你要不要听听？”

“娘娘知道，奴婢自然要听，请娘娘不吝赐教。”

“你眼下十四岁，是吧……”

“是。”

“就算你二十四岁出宫，还有十年。十年的变数，是很大很大的。你在江南的庄子，有人帮你看着，这不假，可皇城里的商号，哪家背后没有大树？你的庄子有产业，你的商号在江南也算不差，可你觉得，就凭宫里出去的奴婢，能撑到这么大？再精干，再麻利，也是不能的。明着看，你是背后的大树，可真要深究，你的背后还有大树……”

锦绣心中一凛，德嫔哪有孕傻，人家精明着呢，看事情真是看得一清二楚，透彻得很。

德嫔一笑：“你也别奇怪，我娘虽嫁了为官的，我娘姨却是嫁的皇商，这里头，我自然是知道的。你们江南安氏虽然倒了数年，却一直没叫人轻视。尤其在江南的一桩争产案，更是打得轰轰烈烈，你在宫里不见得不知道，只是你不说罢了。”

德嫔意味深长地望着锦绣。

锦绣一想，真人面前也别说假话了，索性坦率道：“娘娘手眼通天，奴婢真正佩服。奴婢虽有产业，可人既然在宫里，就是一心伺奉皇上的，故此并不过问江南事务。争产一事，奴婢没插手，但知晓始末，因为只有争赢了，那些才是奴婢的产业；若争输了，奴婢今日哪有脸跟娘娘说自个儿还有些薄产。”

“你没插手，不代表你背后的大树没有插手……”

德嫔话中有话，颇有含意地拍了拍锦绣的手背：“如今看来，人家夫妻搞不好是冰释前嫌了。以后还是不是你的大树，要看你的造化了。”

锦绣顿时脸上烧得慌，德嫔这话，十分赤|果果，傻子都听得出其中的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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