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丁瑶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那公孙芷云作恶多端，此时被人害死的果是她进宫当皇后之前就种下的因，怪不得别人的。”

此一番话说得凉薄至极，连孙太后都不自觉地张开了眼睛，看了丁瑶一眼，那目光中满含惊讶。

看见孙太后如此反应，丁瑶心中暗自得意，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你不是想要试探吗？好，那我就给你试探，让你亲自鉴定出我跟容若湘没有一点关系的结果来。

没错，容若湘就算再怎么沉稳冷静，她也是断断不会说出此等薄情寡义的话的。况且人都已经死了，再这样说公孙芷云只会显得乱嚼舌根之人气度太小。

这就是丁瑶的目的，让孙太后对‘把丁瑶与容若湘当成一个人’这件事产生抵触情绪，让她从根本上就拒绝这种设想。

看着孙太后的脸色，丁瑶觉得自己至少做到了一半。接着丁瑶又十分不稳重地主动向孙太后讲述了一些宫中的鸡毛蒜皮之事，都是些无关轻重的小事，但是，却显得丁瑶此人目光短浅，心胸狭窄。

如此一直聊到太阳落山，口干舌燥的丁瑶客客气气地接过孙太后递过来的茶水，一鼓作气地将水喝掉了。

然后她跟孙太后告退，带上从宁寿宫拿出来的各种锦缎被褥，回如烟楼去了。

孙太后不顾丁瑶的劝阻，硬是将人送到了宁寿宫门口。

迎着砭骨的冷风，孙太后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轿子，她看了好一会儿，好像在默默地向一段过去的岁月道别。

不一会儿，孙太后的睫毛上就结了一层寒霜。她打了个寒颤，回宫去了。

孙太后的每一步都仿佛迈得十分沉重，原本她还怀有一丝期待，希望着这个久久不回应自己的丁瑶跟容若湘有那么一丝半点的关系，甚至，她一度认为，丁瑶，这个新来的民女就是容若湘本人，她是多么希望自己还有一个女儿活在人世啊，可是，上天跟她开了一个玩笑，她输了，于是，上天把她最后的精神依托都带走了。

没了，一切都没有了。

孙太后眼眶酸得几乎要落下泪来，但是，孙太后不是常人，她早已在后宫这个大熔炉中锤炼了那么久，早就是“百毒不侵”“油盐不进”了。只是她没想到，一个丁瑶就能让她的心动摇到如此地步，但是看着丁瑶的表现，孙太后知道容若湘永远不会成为她那样的人。

在孙太后眼中，她的容若湘可能一直都会是一个正直又善良的人，永远也不会成为丁瑶，孙太后也不会接受容若湘变成这样的丁瑶。

漫无边际的失望淹没了孙太后，她一步一挪地走进屋里，脱掉大氅，抖落一身碎雪与风霜寒气。

然后她将十二分的诚意都倾注在自己的心头，面对着她供奉许久的佛像深深一拜。

她不图别的什么了，只求这天下能尽快安定下来，陈云翔也好、公孙牧野也好，什么人都好……只是，不要再让这些陈年旧事与恩恩怨怨，来叨扰她日渐苍老的心了。

或许世间最无奈的感情就是失望了吧？

另一边，丁瑶回到如烟楼，她先将孙太后赠与她的东西悉数交给了奶娘，然后她才准备用膳。刚刚在宁寿宫，丁瑶早就觉得腹中饥饿了，只是她当时不想留在那里用膳，只想孙太后快些厌烦她，让她快点走，哪知，孙太后竟然丝毫没有感受到丁瑶的不耐烦，竟然一定要等到此时才放人。

宫女将食物端了上来，袅袅的食物香气将丁瑶四散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端起一碗粥轻轻朝羹匙吹气。与窗外的风霜肆虐不同，这如烟楼内还是温暖如春的样子，屋内摆着的几盆观赏植物还翠绿着，透着勃勃生机。

丁瑶见了孙太后一面之后，就总是控制不住地发呆，一会儿想想从前的日子，不自觉的流露出一点怀念，一会儿又开始考虑今后的计划，为扶持十皇子上位而做打算。这样的心神不宁是丁瑶从前从没有过的，她十分不习惯这样的自己。

或许，自己该去祭拜一下去世已久的父亲大人了，想来自己成为丁瑶之后就一直忙于在宫中周旋，但是，归根结底那也是自己在这个时代的父亲啊。正好，祭拜亡人，顺便沉静一下自己如今这颗浮躁的心。

正在丁瑶胡思乱想之际，一声宣唱打断了她。

“皇上驾到——”

陈云翔又来了？丁瑶连忙起身，到宫门口去迎接他。

宫人跪在地上三呼万岁，陈云翔就从正门迈步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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