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也未和他闲话常聊，直接点明召他入宫的来意，矫情道：“夏卿啊，朕知道赐婚一事委屈了你和令千金，可是朕也无可奈何啊！谁让柳上苏亲点了令千金，朕也不好随意拂了他的意愿。夏卿可有提点令千金？”

夏远点头：“圣旨下的当天微臣就和她提过了。”

皇帝摸摸下巴，若有所思：“不过，听说令千金有些……愚钝？”

夏远一张老脸痛苦地扭曲成了菊花状，就连深居皇宫的圣上对他女儿的大名都如雷贯耳，他极为不甘愿地点头。

“既然如此，如若事情成功了，最好。但若是失败……夏卿可还记得第一位嫁往乌孙的公主，刘细君？”不给夏远点头的机会，皇帝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出嫁从夫，生是乌孙的人，死是乌孙的鬼。”

夏远难以置信地震惊：“皇上……皇上是让微臣舍弃小女？”

皇帝无耻地颔首，不容置喙道：“夏卿，待大周清明的那一日，朕一定会好生嘉奖你，封你为万户侯以作为补偿。”

作为忠臣专业户的夏远还能说啥，最后只能万念俱灰地点了点头，还得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状：“臣……谢主隆恩。”

……

真是赔了名声又折女儿，可悲，可叹，可恨呐！

尤其前些日，他亲哥哥的兵权被这奸相抢了，夏老学士恨恨地咬碎了一口银牙，比皇帝还苦大仇深。

今日，再瞧柳奸相这张春风化雨的伪君子脸……

夏远心中苦楚难言，却仍要作出一副“国民好岳父”的模样将大奸相皆大欢喜地迎进府中。

到了厅堂，夏远主动将上座让出来，柳上苏虚伪地一笑：“岳父大人莫要折煞小婿，还是您坐吧。”

夏老学士心底暗暗呕血，老夫没折煞你，分明是你这奸相折煞我，好不好？

他老脸扭曲，用袖子抹去额上的冷汗，坐了下来，如坐针毡。

说实话，他虽为忠臣，但和柳奸相在朝政上并没有明面起过冲突，他只是暗搓搓地向皇帝告状，老在背后捅他一刀罢了。

如今却和这大奸相做了亲家，先前同他来往的同僚们皆对他退避三舍，尤其是那些御史台的同僚们个个义愤填膺地怒斥他是只两面三刀的老狐狸，好像大奸相求旨赐婚都成了他的错。

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丫鬟们将上好的龙井一一沏上，夏远看着漫不经心端着茶盏的大奸相，又看了看坐立难安的女儿，便道：“贤婿，下官延请了京城里最好的戏班子来助兴，待午膳过后，贤婿若不嫌弃就留下一观吧。”

柳上苏淡淡点头：“那小婿便却之不恭了。”说着，抬手示意让人将礼品抬进来。

绫罗绸缎、珍奇药膳、古玩珠宝……囊括各类，足足用了十列侍卫才搬完，昂贵奢侈得令人咋舌。

这夏远秉承家传衣钵，一直恪守忠臣之道，入官场二十余年，从不沾染半点油腥，就连一些初入官场的芝麻小官想被他潜规则一下，送些小礼，都被他义正言辞地拒之门外。

于是，这学士府上下靠夏远的微薄俸禄，一直过着清苦的日子，哪里见过这些奇珍异宝。

夏氏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原先对这大奸相的腹诽早已抛之九霄云外，虚荣心暴涨。

有个有钱有权有势的女婿真好啊……

和贵妇们出去聚会，再也不会被嘲笑她寒碜穷酸，她这个大学士夫人在贵妇圈里终于可以扬眉吐气！

反观夏老学士，一张老脸惊得脸色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