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称得上是“伎巧百工列肆，罔不有集；四方珍异之物，悉萃其间”！

可是万姓交易的热闹场面里，独独有一个老尼姑显得尤为伶仃。她穿着灰扑扑的破旧袍子，面上满是风霜之色，看着似乎已是年近七旬。

“咱们去那边瞧瞧吧。”昭昭对茯苓道。

主仆两个来到那老尼姑的摊位前，见她所售卖的绣品料子很是廉价，可绣工却是极好。出于怜悯和善心，昭昭便将那老尼姑摊子里剩下的三个荷包帕子全都买了下来。

那老尼姑却没有说什么感激的话，只收好银钱沉默地离开了。

茯苓摸着那几个绣品可惜道：“针法倒是精巧，可就是料子实在太差了，姑娘你还是不要用为好。”说着她就将那些绣品塞进自己怀里放好，打算回去琢磨琢磨针法用好料子再给姑娘做一个。

昭昭却没有注意什么针法面料的，她觉得这老尼姑似乎长得有些眼熟，可是一时却也想不出自己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她了。

她们也不在外边闲晃，而是继续往里走去。

前朝时大相国寺乃是为皇家寺庙，每逢上元佳节，大周天子出宫来寺里游赏已成惯例。柴氏皇族不仅在此处举行禳除水旱灾异的祈祷仪式，就连御赐宰执大臣的宴席，甚至天子万寿盛筵等等也多假此寺举行。

大相国寺曾因帝王的推崇而身价倍增，直至如今寺里都还保留着昔年周世宗柴荣亲赐御笔的金字匾额。

及至王朝更替，大祈太－祖依然重视此间香火。寺东南隅的罗汉院里就专门辟有桂籍堂，每逢新科放榜，便有及第的学子儒生前来此处效仿唐时雁塔题名的风流雅事。

路过桂籍堂时昭昭一眼就瞧见了赵子孟那厮的字迹，想他十年前科举簪花之时自己还是个奶娃娃。她娇娇地撇了撇嘴，将那老货抛到脑后，径自拉着茯苓跑过罗汉院继续往里边热闹处玩去。

大相国寺里鱼龙混杂，殿内可寻高僧解签，外边也有练摊的好些江湖术士。可是昭昭瞧了半天倒是疑惑了起来，怎么殿内冷冷清清，殿外找术士算命的人倒是络绎不绝。真是奇怪

自从重生以来，昭昭早早就想要找个机会给自己算上一算了，可又常常觉得胆怯，生怕被得道的高僧瞧出了自己的来历。今天索性择日不如撞日，反正此时殿内无人，干脆自己进殿去求上一签好了。

昭昭正欲进那殿里去，谁知边上一个未出嫁姑娘打扮的小女孩语气热情地提醒道：“姐姐你莫去那和尚处求签，很不准的。”

“如何不准？”昭昭疑惑道。

那小女孩道：“我娘亲告诉我的，说那殿里的和尚已经在大相国寺里三十多年了，原本求签的人可多了，但是自从二十多年前的那件事情后就没人相信他了。”

昭昭更加疑惑了：“这又是为何？”

茯苓将方才买的小吃食递了一包过去与那小姑娘，小姑娘笑眯眯地接过去一边吃一边口齿伶俐地解释道：“据说二十多年前阮相曾带他的孙子，就是当年名动京城的神童阮熙一道来大相国寺里玩。那阮熙在殿里求了一支签，和尚解签说祖孙两代相国，阮氏百年流芳。”

“这……”昭昭讷讷开口道。

那小姑娘故作老成地唏嘘道：“解完这签不久阮家就倒了，那阮小神童更是连长都不曾长大，莫说什么当相国了。然后这殿里的老和尚声誉就此倒了台，反正我们大家都是不相信他的。”

茯苓看着那小姑娘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开口问昭昭：“姑娘，那我们还进去吗？”

昭昭看了看幽深的殿宇，又看了看简陋的算命摊子，想了一会儿还是道：“要不还是先去里面求一支签吧，若是不准咱们出来再找江湖术士算命。”

主仆两个便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那间看似空无一人的佛殿里。

“有人吗？”茯苓轻声开口问道。

此时，黑暗中忽有一个沉寂平和的声音响起：“女施主，贫僧在此处。”

昭昭闻声望去，只见蒲团之上跪坐着一个年近半百的老和尚，看着宝相庄严，比之外边那些一面售卖狗皮膏药一面给人算命的江湖术士不知靠谱了多少。昭昭轻轻松了一口气道：“大师，我是来求签的。”

那和尚面上神色不变，指了指佛前签筒淡淡道：“施主请。”

昭昭跪在佛前深深一拜，她于心中默念：“信女潘氏昭昭，两世之人，求问佛祖……此生命运为何？”

签文落地，蒲团上的老和尚猛然睁开了眼睛。

只见那女子双手合十款款走来，一双素手捧了那支签文递上。

竟是帝王燕。

帝王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