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第一百六十七章 两情相许 深寒之巅上海滩
“我是你的医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一天是我的病人,就永远是我的病人,我要对我的病人负责!”他执着地要对我负责任。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不需要你的治疗了,你不再是我的医生了!”我再也不要他的怜悯和同情。
“我不同意!”他说话质地有声,但也同我一样,越来越没有分寸,蛮横无理起来。
“邱奕辉,我告诉你,我讨厌你,非常非常地讨厌你,你总是装做一副好人相,对所有的人都好,让所有的人都喜欢你,都爱上你,你知不知道,你让人觉得特虚伪,十足的虚伪!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虚伪的人!”我越骂越带劲,像一只机关枪似的不断放子弹。
“我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你今天都必须得跟我回去,我不许你到处乱跑!”他和我一样叫嚣,后面的“不许乱跑”说得极重。
“你看我失明了,无依无靠,所以对我同情怜悯对不对?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你的可怜!你的同情心在我这里起不了任何作用,我不会对你感激涕零,你把那些收买人心的烂伎俩用在我这里也得不到任何好处,要用用到别的地方去,你这样子只会叫人反感!”我根本不买他的帐,“假惺惺地博爱施舍,你别认为自己是救世主!”
“听着,浅闻竹,我知道你喜欢我,不仅是喜欢,而且还爱上了我,因为爱上了我,你受了委屈,你不高兴,生气,难过,要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我不许你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现在就跟我回去!”他一句话没有间断,破口而出。
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不顾得体,将我喜欢他的事当着所有人的面直白地说出来,听着他的话,我思绪复杂,甚至快要窒息。惊谔中却也没有否认,心事被人掀穿,胆子倒陡然大增,我嘶叫起来:“你知道我喜欢你是不是很得意,你是不是认定我喜欢你,就离不开你,所以和何雨桐串通起来奚落嘲笑我,嘲笑欺负我一个残废,你们觉得很开心对不对?”既然他让我难堪,那我也要叫他难堪,“你就是一个骗子,你根本就治不了我的眼睛,你总是在欺骗我,我的眼睛根本就好不了,我只能这样子过一辈子,我眼睛看不见,你很开心对不对?永远只是一个废人,一辈子只能依赖你,你很得意对不对?对不对?”
“是的,我很得意,我很开心,我就是要让你一辈子好不了,然后就只能赖在我身边!”听了我的诟骂他承认道,但话却说得莫名其妙,让人一头雾水。
我没多作思量,又接着谩骂道,感觉很是痛快:“你在心里肯定在嘲笑我,一无所有的我竟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妄想和你在一起?”听过我的话,他没有作声,我冷哼两声,“看吧,被我说中了,你的虚伪面具被我揭穿了!那我就如你所愿,赖在你身边骗吃骗喝,给你一个发挥虚情假意的机会!”我不假思索地叫嚣着,然后讥讽说道,“不过,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养得起我,你看你,连我的眼睛都治不好,能有什么本事?”
“我是没有本事,所以才会情不自禁地爱上你!”在我的嘶叫声后,他也嘶叫出声。一句话说完,再无人应答,林中一片寂静,只听得到清风吹动树叶细微的沙沙声响。
“是的,我就是故意让你的眼睛这么久都好不了,因为我怕你复明后,就会离我而去,我总在想,如果你一直看不见,是不是就能一直呆在我身边,这样,我们就能一辈子不分开,”许久,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清雅、温柔,让我不禁沉溺,“你说你一无所有,我也一无所有,你说你眼睛看不见了,是一个废人,那如果我腿再也站不起来,我也是一个废人,你是不是就愿意和我在一起了?”他说着,我听到哐啷一声响,他竟然不顾腿折,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没有怜悯,没有同情,没有奚落,没有嘲笑,我总是说你是我的病人,那只是一个借口,因为我找不到更好的理由,让自己能够照顾你,”声音越来越近,他慢慢朝我走了过来,听着他的倾述,被我用荆棘团团保护起来的心墙轰然塌陷,仿佛有了依靠,眼泪也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邱奕辉,你不用再安慰我!”我赶紧擦了擦面颊的眼泪,不知所措,想着他是不是在安慰我。
“可不可以不要走?”他没有接过我的话,却温柔出声问道,尽显柔情,“我不想把你的眼睛治好,因为你说过眼睛好了就带着扣儿去上海,我怕你会离我而去。”
我没有说话,不知道说什么。
“麻柳镇需要你,”他不顾疼痛,缓缓走过来,“我也需要你。”
“知道吗?我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爱上了你,”他一步一步,十分艰难地来到我面前,声音从我略微上方响起,“从你第一眼看我时鄙视的眼神,从你不屑地拍开我的手,从你不顾自己安危,纵身跳入河中,从你在晕迷中还不停地叫喊着那十多个孩子的名字,从你为了让李婶安心,撒谎说自己的眼睛与救双喜没有关系开始,我就已经情不自禁地爱上你了。你做人做事不计得失,不求回报,和你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让我感到你的善良,与你相处得越久,对你越是了解,我就越是感到自己需要你,自己已经不能再离开你,分开时的每时每秒,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你,你的每一个表情,你的每一句话,你的每一次捉弄,你的每一个微笑,都会在我的耳边响起,都会在我的眼前浮现,闻竹,不要离开我,好吗?
他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我手足无措,我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应对,半晌,才吐出了个含含糊糊的“我……”
“奕辉,”一个拔高的女声从旁侧叫起,是何雨桐,“怎么可能,你告诉我,你刚才说的一切,你说你喜欢她,都是假的,你怎么可能爱上她,不可能!”
“雨桐,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不可能,我们从小青梅竹马,你喜欢的人应该是我!”何雨桐跑过来,嘶声力竭地叫喊道。
“雨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但是,我把你一直当朋友看待,一个红颜知己,最好的朋友,”邱奕辉亲和地说道,“却从没有喜欢过你!”
“怎么可能?难道我对你的心你不明白吗?你去国外学医学,我就跟着你去学护理,就是为了一辈子都呆在你身边,为了你,我什么都肯做!”何雨桐叫嚣,“现在,你竟然告诉我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邱奕辉没有说话,何雨桐继续质问:“你说!我哪里比不上她,她有什么好?”
“雨桐,我们两人志趣不同,是无法在一起的!”
“志趣?你说的志趣是去乡下过缺衣少食的苦日子吗?”何雨桐按捺出声问道。
“嗯!”邱奕辉重重地答道,“你终归是不愿过那样的生活的!”
“我愿意!我愿意!”听到邱奕辉如此说,何雨桐连声应道,似在乞求,让人感到心疼。
“雨桐,你不要再骗自己了,我们两人不可能走在一起!”邱奕辉沉声说道,十分镇定,而且还是在他身上难以见到的决绝语气。
“我恨你!我恨你!”何雨桐情绪再难控制,不仅叫嚣,而且开始锤打起邱奕辉来,一旁的下人也赶紧过来拉住他们家小姐,一边拉扶,一边小心地劝解:“小姐,你不要这样!”
“何小姐,浅姑娘和邱医生志趣相同,又有夫妻相的……”李婶突然站出来说道,估计她也很不喜欢何雨桐,正当此时狠狠地打击一下她。
“你闭嘴!”何雨桐毫不软弱,厉声将李婶喝住,转而又乞声道:“奕辉,我……”
“雨桐,对不起!”邱奕辉决绝地打断,然后快刀斩乱麻,“我只想和闻竹在一起!”
我听到了何雨桐啜泣的声音,片刻,又听到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硬声道:“好,那祝你们白头到老!”然后便听到她奔力跑开的声音,却不想她又突然停下来,沉声说道:“浅闻竹,你赢了,恭喜你!”没有想到她竟然如此好强,到最后也要讽刺我一句。
我也不甘示弱,正要向她回谢,却听她竟然对我嘱咐道:“跟他回去,他的腿,有伤!”那句“有伤”说得极重,语气铿锵,不容违抗,仿佛我不听话让邱奕辉受苦的话,她会随时找我拼命。
一下子对她的感情变得复杂难辨,既痛恨又敬佩,既想落井下石,又觉心有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