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城 下岗将军做太傅的那些年
在皇帝的示意之下,鸿胪寺官又喊了一次“奏事”。
奏事要先“咳”一声,顿时咳声如雷响动。
而要对政事发表自己的意见,要先长长的啊一声,到御前跪下说话。
这下就特么的尴尬了,只要开始奏事,没个一两个时辰,能奏的完?
皇帝这是明晃晃的在罚他跪啊,还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敢情三天前打太子手板心一事,皇上还是知道了?
皇帝的内心一定是:好,庄晏,你有种,你敢打我宝贝儿砸,我为了表现自己是个明君,不能对你喊打喊杀,我就罚你跪,找个理由撤你职,看你知不知错。
既然都罚跪了,离撤职还远吗,庄晏觉得跪一场也值了呢。
皇上以这种“变相”的方式罚他的跪,既不说他犯了什么错,也不说要处分。
就像是皇帝突然之间想起要和你说啥子,但突然之间朕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你就先跪着呗,等朕想起来再说。
这种情况之下,就算有那正义直言的官员想给他求情,也没办法,人家皇帝又没说要罚他。臣下本就应该跪听圣言。
身后是咳咳啊啊的交响曲,反而奏事的内容,他还真没听进去,总之就是各部门日常事务,普天之下需要解决的问题。
这些事,该知道的,他都知道,其余的,不该他管,也管不过来。
说到这咳和啊还有奏事,都必须声音洪亮,端庄肃穆,没个好嗓门简直不行。还有专门检查礼仪的,不咳不啊,不够洪亮,或者其他礼仪出错,都是要被弹劾的。
有时候皇帝还会让鸿胪寺官高声朗读大臣们的奏章,以达到“美瞻观”的目的。因此在鸿胪寺任职的官员多“美姿容,大音声”。
就比如站在庄晏前面不远的鸿胪寺官,长的那叫一表人才,红唇皓齿,长身如玉、风度翩翩。
该死的下雨天,就算有防水的雨衣罩着,跪一会儿那湿气就直往身上窜,并且雨量似乎越来越大了。
天光大亮之时,已是雨大如豆,眼见着有发展成暴雨的趋势。
勤奋的皇帝陛下见此,便下令没奏完事的和他一起去右顺门内便殿奏事,无事的就可以先走了。
一次上朝多则近千人,少则也有五六百人,内殿再大也站不下,皇帝才大发善心放了这些人走。
庄晏是眼见着皇帝就要摆驾离开,也完全没有让他起来的意思,皇上没让起来他自然不敢起来。
“皇上”他喊了一声提醒皇帝他还跪着,您有事就说,没事硬要罚,您也说清楚啊。
“哦”皇帝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然后走了……
人都走完了,只剩他一人跪在奉天门前偌大空旷的砖地上。这雨也跟商量好似的,等皇帝和文武百官都走了后,就下的瓢泼一样。
他彻底被淋成了落汤鸡,这么大的雨,他要这雨衣何用?何用!
已经不是冷冷的冰雨在脸上拍了,他感觉是往脸上泼,一盆一盆的泼,雨水阻断空气,呼吸都有点成困难了。
该死的,万恶的,封建社会!
不知道踏马的这雨什么时候停,更不知道皇帝什么时候会让他起来,也许罚他连续跪几个早朝也不定——让跪着的他成为每天早朝的必备吉祥物?
就在这时,他以为自己眼花了,不远处奉天门后的雨幕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疾步往他这边走来,身后跟着几个太监打着伞,一名老太监在后面追。
太子殿下不是已经被皇帝禁足了吗?没有皇上的命令,太子是不能出文华殿的。违抗圣旨可是死罪!
平时他觉得太子人小步子小走路很慢,但此时太子犹如脚下生风,不过片刻就到了他的面前。
“殿下,你怎么来了?皇上让你在文华殿好好反省,你……”
太子殿下也是浑身都打湿了,他忍不住骂了身后跟着的太监“你们是怎么伺候殿下的?!殿下身子单薄如何能淋雨?……”
虽然他也知道不是这些太监的错,太子决定的事情,他们能奈何。这么大的雨,在外面行走,打伞也没用,更何况文华殿到奉天门的距离很远。
他跪着,太子站着也才和他差不多高,太子为他打着伞,太子身后的太监为太子打着伞。
“太傅,父皇为何要罚你跪?今日早朝到底发生了什么?太傅一定要如实告诉我,我才能想办法救太傅”
庄晏感叹太子殿下的消息之灵通,早朝在场的任何人都是不能提前离开的,即便他被罚了跪,没人离开,消息也就出不去。
而皇帝才刚摆驾不久,太子立即就得到了消息赶了过来,真是快啊。
“殿下,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为三日前我打了你?”
“绝不是这个原因,你再想想,父皇最近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事?”
“没有啊。殿下,你别管我,等皇上气消了自然就会让我起来”
“太傅,您再坚持半个时辰”
“殿下,皇上不让你出文华殿,你赶紧回去,你别再为我触怒圣颜……”
萧桓并没有听庄晏的话,转身往内廷而去。
庄晏看着小太子离去的身影,叹了口气——这么小的年纪,就要学会在夹缝中求生存,在最复杂的权谋斗争中思虑周全,做任何事都不敢行差踏错一步,实在是不容易。
而他屡次三番的让太子相救,这份恩情,要如何才能还完。
太子这次救他,更是冒着违抗圣旨被杀头的风险,让他情何以堪。
皇帝陛下正在右顺门内便殿听官员奏事,苏章公公小声在皇帝面前说了一句“爷,东宫宫人在太子寝宫发现了、兰、兰主子的灵位”
苏章完全明白兰妃在皇上心中的位置,是皇上最爱的女人,也是皇上最恨的女人。他不敢称她为兰妃,更不敢对她直呼其名,只能勉强用一个兰主子来替代。
兰妃,这两个字,即便过了这么多年,谁敢提,莫不是嫌命太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