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同床交心 魔君梦游现代
某一天,身边真的出现了一个非人类,白浅镜说不出是怕还是兴奋。
作为一个从小生活在国旗下,接受过良好唯物主义教育的人,白浅镜一开始有些难以接受,但毕竟心里的种子已经压了好久,如今破土而出,倒也有些顺其自然之意,怕过之后,剩下的,就是无限的好奇了。
和无夜破天荒坐在一张床上聊了一下午,白浅镜的问题天马行空,很多时候无夜都有些难以招架。或者说,因为他失忆的缘故,许多疑惑都解答不了,尽管记忆一直在缓慢恢复,但从目前来看,恢复的都是些边角料,真正的大头,还不知何时能回来。
不过尽管如此,白浅镜还是知道了许多。
无夜的确是在先前东周市极端天气的时候突然出现的,正是在白浅镜撞到他的那日。他出现的地点是在夏商路,也正是那一连串追尾事故的始作俑者。之所以后来出现在西郊,恐怕就是他所说的“小法术”的结果。
白浅镜甚至脑洞大开地怀疑,东周市的极端天气,也是因为他。
她本来就那么一猜,谁知无夜居然煞有介事地点了头。
“此间对力量的压制极强。”他对白浅镜说出了自己的合理推测,“但又一次的加强,应该是从那天开始的。”
天地间气场有了变化,自然会带动天气走向极端,等一切稳定下来,自然就会重新走上正轨。
白浅镜觉得自己学的地理都见了鬼,沉默半晌才斟酌着言辞问,“那按照这个逻辑……你很强咯?”
“嗯。”无夜大言不惭地承认,“很强。”
强在哪里?撩妹吗?还是气人?
少女默默咽回到嘴边的吐槽,咳了一声。
顿了顿,她问,“那明津是你的属下,是不是也表示,他也非人类?”
“不知,不认识。”无夜面不改色地说出了某种程度上又无情又残忍的话。
……喂,扎心了啊老铁!
庆幸明津不在,不然指不定要抱着桌腿哭成什么样呢。
见对面的少女表情变得极为古怪又漂移,无夜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解释,“很多事需要我亲自去确认。”
原来如此。白浅镜恍然。
不过这话倒也中肯,一般失忆的人都很容易接受周围的一切,以企让自己尽快融入生活,这样一来,哪怕是信口开河,有时候也不得不信。
而无夜则不同。他心智之坚定,是她迄今难见,认定之事轻易不会动摇,即便是事关身世,他也绝不轻易相信任何人。这样一来,他必定会很辛苦,但却也安全。
……到底是怎么养成的性子?连失忆了,骨子里的执着也不会改。
在他彻底想起明津之前,恐怕付出的信任会少之又少。
听起来有些无情,但白浅镜可以理解。
“明津要是知道,怕是会哭的。”她好笑。
“他知道。”无夜道,“他很了解我。”
“你都知道他了解你了,却还是不信他?”
“敌人也了解我。”他答得轻描淡写。
“……”
有道理。
我竟无法反驳。
“……你有敌人?也来了吗?”白浅镜顺着问。
无夜摇头,“不知。”他努力回想了一下,有些不确定,“似乎从前树敌极多。”
……我简直毫不怀疑啊!
这样的性子不树敌才是怪事了。
凡是涉及到过往记忆的问题,无夜只要自己不确定,就统统答不知。白浅镜知道他的性子,看似随和无畏实则谨慎至极,于是忍了又忍,还是没有主动提到紫苏。反正就算是问了,他也会像对待明津一样回自己一句不知道。加上紫苏明显要比无夜来到这个世界早,在他之前的事更是无从说起,白浅镜索性一句也不问了。
但紫苏可能不是人类这件事,恐怕是真的。
这样的人,放在白念身边真的好么?
她问起了和自己相关的问,血纹。
“还需数日。”无夜答,“但也不能拖太久,对你身体有损。”
白浅镜撇嘴,“不是一直都损着么……谁身上出现这种古怪的东西不难受啊,检查报告上都说了会侵蚀身体机能,不定什么时候我就瘫痪了或者傻了也不一定。”
“不会,有我。”无夜祭出了他的万能答案,“侵蚀会有,但会被压制。”
白浅镜心思重重,没有说话。
定定看着她,无夜道,“你身体很好,不要怕。”
“……这话说得毫无说服力啊大哥。”少女哀怨地挠脸,“认识你之前我基本没病没灾,认识你以后大伤小伤不断,前阵子不是还发热了么?”
无夜面无表情地摇头,“不对。一般人挡不住骨刀侵蚀。”
“……”白浅镜惊讶地抬头,“什么?”
无夜沉默了好一会,这才缓缓道,“我不太记得,但知道很少有人挡得住……你初被骨刀所伤,却只是发热一场,很难得。”
“难道不是因为你的血压住了感染?”
“我只知这样能保你不死。”对面人平静地望她,“你平日里活蹦乱跳,是我没想到的。”
!!!
大哥你能不能别这么吓我!
原来只是能保着不死吗?我原来有可能病得更重吗?!
“我……我体质特殊?”白浅镜只能想到这么一个答案。
无夜没有说话。
倒是白浅镜很快释然,“应该就是体质特殊的问题啦……你可能不知,我从小就对所有的麻醉剂过敏,身体不能接受任何麻醉,北亭的导师都说这很少见,我之前手被花瓶割破,北亭给我换药都是直接上的。”
“这很少见?”无夜好奇。
“非常少见。”白浅镜摊手,“麻醉过敏很常见,但对所有麻醉制剂都过敏就很难了……白念带我测过过敏原,也没查出什么,顶多有一点点粉尘敏感,你知道,这世上总会有些无法理解的事,比如你的存在。”
“如果被麻醉会怎样?”他从未接触过这些,也没听过‘过敏’一词,在询问的同时,手上没停地拿手机查询着这些基本名词的含义。
白浅镜仔细回想着,“好像是在上小学的时候吧,和凌筱一起跟人打架,受了伤缝合伤口,要局部麻醉,一点小伤最后弄得人差点抢救不过来……最后也不知怎么就度过危险期了。我那时候整个人昏着,很多事都是父母和白念说的,不是很清楚,后来带了很长时间手环——那种手环你不知道,就是专门给一些有严重过敏症患者带的,上面罗列了一些常见的麻醉制剂主要构成。”
她说了这么多,郑重地做了总结:“总之,很可怕,严重的时候会死。”
无夜被劈头盖脸一顿科普,少见地愣了愣神,消化得差不多时,看向白浅镜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和怜悯,“……人类果真是脆弱易死的种族,死法千重万种。”
白浅镜抽了抽嘴角,“你那是看什么的眼神。”
“弱小的幼兽。”
“……”
要不是我打不过你,我肯定是要反手一个煤气罐砸死你的,魔君。
忍了忍没回嘴,白浅镜沉默半晌,将话题重新绕回去,“你刚才说血纹不能拖时间过长?”
“嗯。”无夜放下手机,慢吞吞组织着语言,打算一次性说清这件事,“我有一把骨刀,据说叫龙脊,怎么来的忘了,凶物,凡被其伤,必会侵蚀伤者灵识内府——可以理解为大脑意识和五脏六腑,轻则留下血纹,重则死,你这样的特例我大约没有见过。血纹会随着时日增长,越久越难清除,待到最后……也许会转变为其他邪物、傀儡或爆体而亡,结局有不同,但都是某种程度上的死。”
他顿了顿,“压制龙脊的方式不多,除了我的血……现在要加上气息,别的,忘了。不过即便有,可能也需要那几个怪物出手。”
“……什么怪物?”白浅镜睁大眼睛仔细听着。
无夜轻轻蹙眉,“想不起来,脱口便说了。”
这恐怕是认识无夜以来他说过最长的一段话了,虽然世界观很难理解,但白浅镜还是努力地消化了这番听起来光怪陆离的解释,也不难总结。
第一,血纹可以消除。
第二,不能停留体内太久。
第三,她体质特殊,龙脊并没有对她造成太大伤害,但还要尽快拔除。
至于隐藏在这番话后面,那与自己认知截然不同的世界观,由于无夜失忆,她无从可考。或许可以去问明津,但白浅镜觉得,她还没有跟明津熟到可以谈论这种隐秘话题的交情。
“跟我说这些没关系吗?”白浅镜忍不住问,“这算是你的……怎么说,秘密吧。”
无夜摇摇头,“等价交换,你也说了你的致命弱点。”
“……这哪跟哪啊。”她哭笑不得,“我又没有敌人,和平年代,也没什么要命的大威胁……”
对面人抬眼,好看的眉微微挑着,带起眼角,勾勒出一抹极为致命的弧度,“没有?”
摇头。
“既如此,为何要查紫苏。”无夜说得轻描淡写。
“……”
白浅镜眉心一跳,疏朗眉眼从容地笑起来,“你从哪听说我要查紫特助?”
无夜望着她不说话。
被他这样直勾勾看得有些招架不住,白浅镜不心虚,却有些烦躁,忍不住蹙了蹙眉,刚要开口,却听他淡淡道,“想查现在这个紫苏,只需从两年前查起,再往前,没用。”
“……什么?”没头没尾的话,令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无夜定定看了她一眼,垂下眸子,又长又密的眼睫压住了眸光,透窗而过的阳光在他身上笼出一层晕,令他看起来远没有平日的冷漠,“你防她,理所当然,换成是我,也会建议你如此。”
白浅镜微微睁大眼睛。
他抬头,深黑色的眸子在金色阳光的反射下,好似镀了金,“但你会怕。所以听话,从两年前查起。”
“……你怎么知道我会怕?”白浅镜只觉得全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却尽量不动声色,就连口吻都平静得毫无起伏。
“你连我都在怕。”无夜淡淡开口,“而我只是出现在此界罢了。”
白浅镜觉得自己此时应该笑一笑,“别乱吓我啊,难道她还是鬼不成?”
无夜眨了眨眼,“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
“……”
虽然心理上已经接受了明津和紫苏都不是人类这件事,但这种话说出来还是很惊悚好吗!
根本不想知道!!
白浅镜不想跟他讨论紫苏,总觉得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自己好似无所遁形,只好转移话题,“你不是人类,那是什么物种?哦……我的意思是问你本体是什么,这个能说么?”
无夜向来对她知无不答,当即点头,“可以。是魔族。”
……什么东西?
白浅镜怪异地抄起手机,搜出一个西方魔幻故事里张牙舞爪的魔鬼形象,转而把屏幕对着他,“这样的?”
无夜沉默了很久,这才仿佛咬牙切齿般蹦出几个字,“不是。”
“那是什么模样的?”
“我这样。”
“啊?”
少女白目地歪头,无夜忍了忍才道,“就长我这样。”
白浅镜狐疑,“明津也是魔族吧。”
无夜傲慢地点了点头。
“……你骗我,他明显没你好看!”少女忿忿。
这句话显然取悦了魔君大人,无夜明显疏朗了眉心,略带轻松地开口,“明津本身应该不是现在的模样。”
“所以本来面貌会好看些?”白浅镜接话。
无夜不置可否,“魔族样貌上水准很高。”
白浅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发自内心道,“不过就算明津本来很帅气,应该也没你好看才对。你这幅样子,已经好看得登峰造极了,我想象不出比你更好看是什么样子。”
无夜轻轻勾了勾唇,“是。”
……我说就算了,你还干脆承认了?
白浅镜瞪着大眼睛盯他,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来,边笑边说,“你能不能矜持点?”
魔君面无表情,“事实如此。”
“……”
她不想提紫苏,无夜便也顺着她的心意,两人又聊了许多有的没的,直到最后白浅镜不知何时睡过去,这场对话才最终画上句点。
望着睡倒在自己身边的少女,无夜缓慢地用眼睛勾画着她的面部轮廓,从额头,到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秀挺的鼻子,唇色略淡却形状极好的唇,尖尖的下巴,每一寸,都被他深深印刻在记忆之中。
他还没有如此认真地打量过白浅镜。她很漂亮,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美,不说话板着脸的时候看起来有些拒人千里的出离冷漠,这一点和白念极其相似。但只要一开口,这张漂亮的脸上便永远都有着丰富的表情,灵动至极,轻而易举便能让人读出她的情绪来。
她被教养的很好,有城府,不天真,但对着熟悉之人,无论是喜悦、轻松、恐惧、紧张却都愿意写在脸上,像一只猫,能温顺撒娇慵懒,也能毫不犹豫地伸出锋利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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