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章 八角旧楼  魔君梦游现代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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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晏昭手中微弱的光,她终于瞧见了无夜的表情。

……该怎么说呢?没有偶遇熟人的惊讶,也没有其余表情,就那样冷冰冰地看住来人,仿佛要透过他看向别处,又好似要将眼前人看个里外无暇。

白浅镜甚至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冷意和压迫力,这让几乎已经可以算是全然熟悉他气息的自己都感到一丝胸闷。

心口的血纹越来越热,灼得她有些站立难安,目光来回在无夜和晏昭之间徘徊,想上前和晏昭打招呼,却无奈被无夜死死擎在原地。

“小浅,已经很晚了,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晏昭温温润润地开口,带着一丝笑意,和平日并无二样,“身体如何了?”

“还好……”白浅镜不自觉地有些紧张,迫不及待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晏教授怎么在‘杂物间’?”

晏昭笑,“今天轮到我值班了啊。”

值班?杂物间居然还有老师值班吗?

“这样啊……”少女恍然大悟,“你一个人吗?”

“是啊。”晏昭笑道,“如果不是突然下起雨,听到门坏,恐怕我还睡着呢。你们呢?怎么半夜来这里?”

“我们……”白浅镜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好抬头看无夜。后者定定看住晏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晏昭耐心极好地等着无夜开口,也没有邀请他们进楼避雨,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两人静静地对视着,视线穿过粘稠的空气于半空交汇,像是在互相估量,又像是在进行着某种无声的交锋。

“无夜?”白浅镜疑惑地出声。

话音刚落,无夜便迅速开口,“走。”

走?!走去哪儿?

白浅镜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觉身边人揽着她打算原路返回。

“等,等会!”她连忙拉住人,“这就走?”

“改日。”无夜答得不容拒绝。

“可晏教授……”

“小浅,无夜。”他们身后,晏昭淡淡道,“外面下着雨,进来坐吧。”

白浅镜回头张望着,无夜脚步一顿,定住身形。

晏昭的出现,让他本能地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加上自己如今正是虚弱无力,事关龙脊和白浅镜,他不太想冒险。

但这一走,就表示他们今日将无功而返。

要怎么选择?

无夜心中飞快地做着权衡,低头扫了一眼白浅镜,却恰好对上她看过来的视线,目光自她冻得有些发白的脸上扫过,落在心口血纹聚集的那处,顿了顿,神色越发深沉。

几分钟后,三人同时在八角楼的一楼围坐下来。

这栋楼极为古老,里面没有任何现代化设施,晏昭将楼里所有的风灯都找来,也不过堪堪三四盏,被放在三人中间,照亮了他们周围这一小块方寸之地。

楼外的雨依然又急又密,风呼啸着,吹得那两扇摇摇欲坠的门不停响动,听起来有些吵,却越发衬得三人安静沉寂。

白浅镜有些心虚。她虽是被无夜拉来的,一路上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也想亲眼看看一个小碎片就能置她于死地的刀到底是什么模样。可不知为何,当撞见晏昭时,她忽然就心虚起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也不知说什么,总觉得这个场景很是玄幻,尤其身边两个男人脸色似乎都不太对,更是让她不敢轻易开口。

无夜不顾身体着急赶来,就是为了取龙脊,可如今到了地方却反而丝毫不见急躁。而晏昭在见到他们开始,无论是起先的惊讶还是后来的温润,再到如今的沉默,都令白浅镜感到不安,仿佛……这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晏教授了。

“我……”白浅镜忍不住开口。

剩下两人同时抬起头。

白浅镜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来打断这尴尬的安静,然而下一秒却忽然一手抓在胸前的衣襟上,呼吸整个急促起来,“……等等,无夜,我忽然有点,有点呼吸不畅……”

她忍不住大口地换着气,仿佛一条突然溺水的鱼,被谁无情地搁浅在岸边,脸色肉眼可见地开始涨红,呼吸越来越短促,“无夜,怎么回事?我怎么……”

无夜蓦然瞪大眼睛,伸手便要将人捞过来,可他终究慢了一步,白浅镜转眼便落在晏昭怀里,而后者正紧张地低头,修长的手指覆在她脖颈间,“小浅,放缓呼吸,慢慢来,听我的话,缓一缓,对,再慢,慢慢将那口气吐出来,很好……”

窒息感来的格外突然,白浅镜惊慌失措,也顾不得是谁在说话,下意识便听从命令,在疯狂鼓噪的心跳中强迫自己放缓呼吸。原以为岔掉的那口气已经顺下来,可下一秒当她尝试着吸气时,剧痛忽然从心口出传来,伴随着令人难忍的灼热,好似一瞬间整个人掉入了一团大火之中,不仅无法呼吸,就连皮肤都在寸寸成灰!

“……无夜……”白浅镜痛苦地伸出手,在虚空中剧烈颤抖着,想抓住点什么,眼角流出生理性的眼泪,感觉自己下一秒便会窒息而亡。

有人抓住了她虚空中乱挥的手,是晏昭。他神色复杂地望着怀里的少女,眼底闪过慌乱,握着她的手力气极大,仿佛这样就能将她从突然而来的惊恐中拉出来,“小浅,别怕,再坚持一下,想象你在水中憋气,我以前教过你怎么换气记得吗?很快就好,坚持一下!”

他语速极快地说着,另一手绕过白浅镜腋下来到她胸口血纹所在之处,手指飞速划过,隔着衣物不停地来回斩断着那些看不见的线。

从无夜的角度看过去,他每一刀都极为精准地斩在疯狂蔓延的血线上,而那些被斩断的血线则脱离白浅镜的身体,于虚空中全数朝着大堂另一边某个阴暗的角落冲去,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它们。

无夜用精血将血纹全数固定在白浅镜胸前,是为了给她争取更多的时间,而晏昭此时的举措,则是在不停地斩断角落里某个物什与血纹的联系——这种连系无疑在以白浅镜为媒介,那些疯狂蔓延的血线不停吸收着她的生命力以转化为养分,结局不是你死我活,就是两败俱伤。

随着晏昭的动作越来越快,白浅镜的脸色开始明显好转,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可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恍惚。她死死抓着晏昭的手,几乎无意识地轻轻翕动着双唇,声音低得如同在无声呢喃。

然而在场两人却仍然听见了她的话。

她在喊,无夜,救我。

晏昭动作微微一停,手指僵在半空,抬头,对面的无夜正面无表情地望着死里逃生的白浅镜,那双黑色深渊般的眸子在风灯的映照下闪烁着明明灭灭的光,映照出少女冷汗淋漓的脸,却映不出他一丝一毫的情绪。

仿佛感觉到晏昭在看他,他抬起眼皮冷冷睨过去。电光火石间,他伸出手,“把人给我。”

晏昭斩断血线的动作没有停下,直到白浅镜彻底陷入昏迷,确定血纹残存的力量已经极弱,这才小心翼翼抱起人放在一旁光秃秃的古董木桌上,转而居高临下地对上无夜。

知道真正的戏码来了,无夜轻轻靠上身后的梁柱,整个人放松地坐着,或者说,是无力地坐着,唇角不知何时挂上了一抹嘲意,丝毫不惧地迎上眼前的晏昭。

他知道,自己迎来了自落入此间后最大的危机。

晏昭轻声开口,“你不该带她来这里。”

“若非有你,她不会有事。”无夜平静回答。

龙脊刀在这里,而白浅镜因龙脊而伤,带她来,除了做人形拐杖,还有更重要的事,便是拿到龙脊后将她身上的血纹彻底清除。那是他自己的骨刀,越接近,脑子里关于这把刀的记忆便越清晰。他清楚地知道要怎么做,更确信自己带白浅镜来是做对了。

龙脊与血纹,王不见王,不能共存,必须在第一时间做出选择,除非有主人的控制,否则要么毁掉龙脊,要么让它毁掉白浅镜。而清除血纹的最好机会,也是在龙脊与血纹产生影响的第一时间。

原本,他即便元气大伤,也是骨刀的主人,有他在,清除白浅镜血纹只是动动手指的事。

不曾想,晏昭在。

因为他的插手,所谓“产生影响的第一时间”已经成了笑话。

晏昭显然一开始并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然而他何其聪明,只需无夜一句话,便明白了其中的关联。他眯了眯眼,眼角余光扫向一旁不省人事的白浅镜,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勾了勾唇角。

“然后呢?你方才不是照样放任她痛苦?”

无夜定定看住眼前人,没有开口。

“你知道这是你摆脱因果的最好机会了,对否?”晏昭挑起眉,往日的温润如玉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冷静和漠然,“你本想救她,然而却因第三方因素的插手而被打乱了步调,偏偏你心有余力不足,这样一来即便她死了,这因果的大头也算不到你头上。”

“……”

“可她直到昏迷前,都在喊你的名字。”晏昭似是失笑地摇了摇头,眼神一凛,语气倏然冷了下来,“魔君无夜,我是不是该敬你一句好手段?不过区区两个月,就能让一个人如此信任你?甚至愿意将生死交予你手。而你呢,却要看着她死!”

无边的冷意和势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轰然笼罩了整个八角楼,窗外雷声阵阵,风越来越大,整个地面都在不住地颤抖,年久失修的八角楼战战巍巍,几乎随时都要坍塌成灰。

无夜直面了对方的势,受到的冲击最大,整个人脸色一白,一缕血悄然从嘴角溢出。他咳了一声,于风雨中岿然不动,沉沉的声线里甚至夹杂着一丝莫名的笑意,“……鬼修。”

两个字,利剑般打破了横亘在两人中间最后的屏障。

他抬起手,动作缓慢地擦掉了唇边的血,这才漫不经心地抬起头,“阁下哪位?”

“你无需知道。”晏昭冷冷回看他,“你太危险,离她远些。”

无夜怔了怔,终于彻底笑了出来,“一个鬼修,对本君说危险?晏昭,你是不是凡人做太久了?”

懒得看晏昭突然变得难看的脸,他漫不经心地越过眼前人望向他身后昏迷的少女,顿了顿,道,“原本,此间之事本君没兴趣,也懒得管你们在做什么,如今倒是真有些好奇了……你们所图为何?她?她有什么?”

“……”晏昭抿唇不语。

撑着身子站起来,无夜又咳了两声,随手拿起一旁的雨伞,淡淡道,“劳烦晏教授将角落那东西物归原主,顺带把人给我。”

晏昭沉默不动,望向眼前人的目光幽冷深邃。

就知道他不会有所反应,无夜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强打起精神向前迈了一步,下一秒,缩地成寸地站到了晏昭身后。

“咳……很晚了,她该回家了。再有所图,也要她能活着……而你做不到的事,本君可以。”

他头也不回地说完,俯身吻上白浅镜的唇,强渡了一口气,眼看着少女悠悠转醒,脸色再次变得灰白。

白浅镜迷茫地睁开眼睛,第一眼便对上了无夜那双漆黑的眸子。她怔了怔,连眨了好几下眼皮,而后倏地坐了起来,“我刚才是不是差点死了?”

无夜伸手扑棱了一下她的额头,“去拿东西,回家。”

“啊……”白浅镜跳下桌子,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看得一旁晏昭都忍不住连连侧目,“拿什么?在哪儿?”

无夜靠着木桌伸手,遥遥指了指远处角落。白浅镜犹豫地看了一眼晏昭,后者严肃而沉默地站着,仿佛根本不在意他们在说什么,要做什么。

在无夜的眼神催促下,白浅镜只好一路小跑到角落,一眼便瞧见了一把长|刀模样的武器,当即想也不想便拿起来往回走。刚要将东西递给无夜,后者忽然道,“先给晏昭。”

白浅镜惊讶地怔了怔。

被点名的晏教授倏然抬起头望向无夜,后者好整以暇地看着白浅镜,仿佛在说,你是要她活,还是要她死,选择在你。

狠狠握了握拳,晏昭主动伸手接过了白浅镜手中的刀,同时也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诶?”少女整个人僵在原地,小脸在昏暗中刷地红了。

晏昭来回把玩了一下那把刀后便递给了无夜,“好刀,可惜受损严重。”

“嗯。”无夜淡淡应了一声,从他手中接过龙脊,不出意料地感应到刀身上再无一丝鬼气。

白浅镜紧张地咽了咽嗓,刚对上晏昭的视线,对方便轻轻笑了一声,伸手在她额上一弹,“你呀,身体不好半夜还跟着无夜跑出来玩,小心我告状。”

“……晏教授!千万别告诉我哥!”听到‘告状’二字,白浅镜脑子里再多的旖旎也在一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撒娇般地抱住晏昭的手臂,“您可千万别说啊,我就是……嗨呀,你是我真·男神!天下第一好!”

晏昭:“……”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晏昭眼底无数复杂难懂的思绪最终都化为了无奈。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局是无夜赢了。

“回去吧。”他淡淡道,“饿的话冰箱里有点心……无夜病得厉害,你不要闹他。”

“yessir!”白浅镜笑嘻嘻地敬了个礼。

无夜诧异地看了晏昭一眼,后者动作随意地拉了拉披在肩头的外衫,垂眸敛目,瀑布般的长发悄然垂下来,遮住了他的面容,也遮住了先前的一切剑拔弩张和气势逼人。

这便是……妥协了?

无夜挑了挑眉,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一声。

“咦?刚才谁笑了?”白浅镜刷地回头,“无夜你笑了?”

魔君:“……”

“你竟然会笑啊!”少女惊讶地瞪大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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