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和好如初 魔君梦游现代
两人之间忽然陷入极度的沉默,白浅镜最终也没等到那句‘不全是’后面的内容,无夜也似乎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只是话锋一转,轻声开口,“以后,不会随便将你丢进水里了。”
……别提这件事行不行?
白浅镜难堪地别过脸。
“我的精神状态,会因受伤失忆而出现一些隐患。”无夜口吻平静地说着,语气疏离客观地仿佛不是在评价自己,“偶尔会觉得,我不是我,或者说,我应该是我。”
上次浴室吵架之后,他曾谨慎而认真地反省过自己的精神状态。归根结底一句话,因为失忆的缘故,他已经和过去的魔君无夜大不相同。
随着记忆的恢复,属于魔的那一部分意识逐渐增多,心中会有个声音不断地告诉他,魔就是魔,不是人,也不会像人,更不会和人走得太近。
可偏偏,无夜本身便是个极为自负之人,哪怕是他的自我意识,对他来说,命令他按照某种既定轨迹行进这件事本身,便是一个全然不能接受的事实。
“……这么说,你可能不会懂。”他平静地望着面前怔然的少女,“用你能理解的话说便是,精神分裂症的前兆。”
白浅镜蓦地睁大眼睛。
两人静静对视片刻,无夜突然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总在令你害怕,是不是?”
东周新闻大楼的会议室也好,上次秋山的浴室冲突也罢,甚至还有许多零碎的时刻,当无夜慢慢学会站在他人角度审视自己时,这个问题便跃然而现。
一想到这一点,他就抑制不住地生出烦躁感。
定定地望着眼前人,白浅镜悄然握紧了手中的塑料花,沉默良久才轻声问,“你是不是……不想让我怕你?”
无夜用漆黑如渊的眸子看住她,没有回答。
某一刻,白浅镜忽然就读懂了他眼底的情绪,她与他对视,却越看越觉得好笑,笑他,笑自己,笑近来发生的一切。
于是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狠狠攥了一下塑料花,仿真的花刺扎进掌心里,令她整个人清醒得不能再清醒。白浅镜笑着将花扔还给他,没好气地开口,“给我换个真的来!真是越想越气,谁道歉送假花的啊!”
条件反射地接住塑料花,无夜茫然地抬头。
“走。”她上前拉住他的手腕,“上15楼挑一束真的,敢让我自己掏钱就绝交。”
措不及防地被拉走,无夜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两人便进了电梯来到15楼某个装饰极漂亮的花店前。看着白浅镜挑了一束简简单单的水晶草,并回过头来等着自己时,无夜这才意识到什么,抄着手上前递了张卡。
……还是明津的。
走出花店,白浅镜抱着花走在前面,无夜一手插兜慢悠悠跟在后,直到她回过头来疑惑地望着自己,这才象征性地将步子迈得大了点。
“一直盯着我干什么。”白浅镜奇怪地瞧他。
“不气了?”无夜挑眉。
“……”
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怀里的水晶草,良久才听她淡淡开口,“本来也不是什么太大的冲突,我就是气不过你一言不合把我丢水里,感觉特别丢脸,也有点怕。你说的对,我是一直在你怕,这次你丢我进浴缸,谁知下次会怎样?我这样问过自己,越想越怕,只好躲着你走。”
“以后不会。”无夜认真地回道。
“那就最好啦……”少女抬头冲他笑了笑,之后重新目视前方,“我们之间是没有什么对等的,打架我也打不过,吵架也吵不过,你说不会,我就只能选择信或不信,要是你食言而肥,我也不能阻拦。”
她慢吞吞地说着,停顿了好一会,才说完下半句,“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到……事实上今天我才突然觉得,我们认识这么久,要是有人问我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甚至答不出来。你如今要我信你,我其实是想相信的。”
在无夜面前,任何人都很渺小,包括她白浅镜。在他的世界里,所谓的承诺约束的只是他一个人,当你没有什么可掣肘他时,他无论说什么,你都只能被动地选择相信。因为就算不信,对他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倒是反过来会令你举步维艰。
你不信他,他所做的任何事你都要在脑子里过上一千遍一万遍,生怕他哪个举动意味着要害人,要伤你……老实说,特别累。
白浅镜已经累很久了。
无夜的承诺与毁约,前者在于漫长的自我抑制,后者则可能不过随心而欲的一次冲动。他本就凭着喜好在做事,任何人都没办法逼着他去做他不愿意的事情,也许过了一段时间,他突然就不想遵守承诺了呢?
正如这次道歉,难道是有人逼着他来的吗?白浅镜绝不相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他就是自己想做,于是就做了,根本不关心会不会丢脸,有没有万全的准备,可不可能存在被拒绝的情况……
他活得肆意,无论失忆与否。
“我觉得人要学会自我调节,过得轻松点多好。”白浅镜停下脚步,回过头对上无夜,“所以,之前的事翻篇吧,以后我也不怕你了,你该是怎样就怎样,我也一样,咱俩就试试看能不能和平相处?”
“……”
默不作声地望着眼前的少女,无夜不知为何想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
那是天亮前最黑暗的一段时间,他本就是强弩之末,被措不及防撞倒在地后,只来得及看上一眼始作俑者。那时她裹着厚厚的白色棉衣,小脸被冻得发红,那双极为漂亮的眼睛里除了蓦然溢出来的惊慌以外,还有来不及散去的焦急和兴奋。
那是一双极有烟火气的眼睛,与他从前所见到的全然不同。
而如今,这双眼睛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竟然还一如既往地明亮有神,对未来充满希望,并怀抱着最大的善意来迎接一切困境和恐惧。
人类,果真又神奇又难懂。
“闭上眼睛。”无夜忽然开口。
“嗯?”白浅镜怔了怔,继而听话地闭眼,“干什么?”
“帮你实现一个你一直想实现的愿望。”
无夜慢吞吞地说着,手上动作却一点不停,指尖迅速逼出一滴精血,动作极快地虚空画了个常人完全看不懂的符。
白浅镜闭着眼抱着花,有些紧张,又有点好笑,“……你是神灯吗你!需要我对着你许愿吗?”
奇怪的符转瞬间便画完,接着轻轻一闪消失不见,无夜冰凉的指尖推着那肉眼看不见的符向前,轻轻点在白浅镜的额头,眼看着那符隐入她的眉心,这才收手。
“好了。”
白浅镜睁开眼睛,下意识摸了摸额头,“搞什么?我实现什么愿望了?”
“你不是担心我食言伤你么?”无夜重新将手插到兜里,漫不经心地往前走,身后人连忙跟上,“这样就不怕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现在伤不了你。”
他停下脚步,伸出手,“掐一下试试?”
白浅镜疑惑地看了他两眼,试探地伸手在他手腕上掐了一把。下一秒,肉眼可见的青紫骤然在方才的位置浮现出来,而后迅速红肿泛血,不知的,还以为她用了多大的力气!
“天!”白浅镜顿时手足无措,“我我我,我没用力啊!这怎么回事?”
无夜动作随意地揉了揉手腕,不甚在意道,“伸手。”
白浅镜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将胳膊递到他面前,“……你没事吗?要做什么?”
“要打你一下。”无夜道。
话音刚落,他便忽然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力道颇重地打了下去。
白浅镜条件反射地想往后缩,却仍然慢了一步,吓得赶紧闭上眼睛,准备承受突如其来的疼。
谁知当无夜的手即将落在她手背上时,一股无形的阻力突然将他的手弹了开去,力道之大,甚至让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一步,仿佛被谁用力推出去一般!
“……”
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人,白浅镜良久都被震惊得忘了开口,直到无夜忍不住咳了一声,这才蓦地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扶他,却在即将碰到人之前,又犹豫地僵在了半空。
“……我是不是,不能碰你啊?”她小心翼翼地抬头。
无夜咽下冲到喉咙的血气,好笑地勾了勾唇角,没等白浅镜反应过来,便直接长臂一揽,揽住了对方的肩,继而大半个人的重量压了过来,“没力气了。”
“哦哦哦,我扶你!”少女赶忙撑住人,“没事吗?不会再伤了?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刚才做什么了?”
“一个针对自己的小法子。”无夜没什么兴致解释,“记得以后对我好点,一个不小心我就死了。”
“好好好!”少女忙不迭答应。
“……不能用脚上的凶器踩我。”
“不踩不踩,你放心!”
“可以掐人。”
“不掐了不掐了,怪吓人的,看着就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