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真好 缭绫记
唐绫依旧没有说话,可当她看见他拉下肩膀上的衣裳时,她平静的眼神突然便有了变化。
他肩膀上的伤极深,深到光凭着肉眼去看,就能看见森森白骨,又像是被挖走了一块皮肉似的,看起来很是可怕。
裴海见她愣在那里,连忙伸手去捂住了她的眼睛。他就知道会吓到她的,当时他中了剪,那箭短,并没有穿透他的身体,可箭头上淬了毒,虽然他已经极快的做了处理,将伤口附近被瞬间染黑的皮肉都剜了去,简单的敷了些止血的药,但是真正可怕的,是那剜去了血肉后,空洞洞的那一块血肉模糊。
“别看了,都怪我将染了毒的皮肉都剜了,看起来吓人。来,让我自己包扎。”他柔声道。
他空闲的那只手想要接过她手里的药瓶,可药瓶却被她捏得紧紧的,大概是不愿被他取走。
裴海不好强取,只好放低了声音哄她,“阿绫,放手。”
唐绫没有放手,虽然眼睛被蒙住了,可裴海伤口的模样却不停的在她脑海中回放着,一遍又一遍,她其实是有些怕的,可她心里也清楚日后回到白河镇会遇见的,只怕要比这伤口还要可怕个千万倍,她既然已经决定了要给安唯承报仇,那么怎么能被这么小的一个伤口给打败了?于是按住了他覆在自己眼睛上的大手,不由拒绝地将他的手拉了下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大约仍是害怕着的,可她紧抿着的唇却流露着她的坚持。
“我不怕。”
她让他侧过身子,靠近他,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就像一张狰狞的大嘴,张牙舞爪的横陈在他的肩头,她不敢去想他受伤的时候到底有多痛,咬着牙,动作生硬、却又小心翼翼地替他清洗伤口,不过是简单的动作,可当她终于清理完毕,脸上也已经浮现了汗珠。在清理的过程中,裴海亦不好受,唐绫的动作生硬,虽然已经很小心了,却还是碰到了他的伤口,刺骨的痛让他额头上青筋凸起。
唐绫见他青筋都冒了出来,知道自己的动作只怕是让他更痛了,在心生愧疚的同时也为他的隐忍惊叹。受了这样的伤,他竟然一路上一声不吭,还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到底是有什么样的忍耐力才能做到?思及至此更是不敢怠慢,狠下心来,加快手上动作。
用的是谢澜离开时候留下的药粉,她动作极快的在他的伤口上洒了药粉,药粉大概是刺激得很,刚洒下裴海就感觉到了钻心的痛,他死死地咬着牙齿,硬是忍了下来,唐绫见他忍过了药粉洒下的那一瞬,便猜测不会再有比这更疼的了,这才放了心,拿起已经滚落在榻上的布条替他包扎。
包扎的时候裴海的那阵因药粉而起的剧痛大约已经是过了的,可过度的疼痛让他有些头昏脑涨,他只能看着眼前的女子动作轻柔地在他肩膀上束好布条,然后温柔地扶着他另一侧肩膀让他躺下,又在他受伤的肩膀旁边垫了枕头,避免了他翻身时压到伤口的可能。而她也没有如往常那样转身离开,而是坐在了榻边。
“你且歇着,我今夜守着你。”他伤口如此,她总归是不放心。
她原本是想着扶他到床上的,可想想自己也没有那样的能耐,只能罢了。
她的温柔,安静而平缓,几乎令人无法察觉,可这一瞬,就像是什么东西突然拨动了他心里的那根弦,引得他的心砰砰直跳,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摸她垂落在他身上的头发,触手丝滑,凉凉的、就像最好的绸缎。
他喜欢这样的触感,也喜欢这样的她。
“阿绫,你真好。”他轻叹。
其实,如果他们没有婚约,今日的她大概还在安府里,过着普通姑娘的生活,等着安夫人再给她寻一个不错的男人,嫁过去便是一辈子了,简简单单的,不必去想、去面对这些狰狞恶心的东西。他有时候也会在想,自己当日那么冲动的应了下来会不会是错了?她这样的好姑娘,是不是应该值得更好的?比他更好的?
唐绫没有再说话,却也没有把自己的发丝从他手里抽出,看着他呼吸逐渐平缓,沉沉睡去,干脆解开了发带,任由一头青丝倾泻。
烛光摇曳,静了一室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