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9章 十年长梦⑨  反派的朱砂痣(时间穿)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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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袖月眨了眨眼,看得更清晰了, 光线下慕容朔的五官轮廓格外柔和, 他的骨相完全没有凸显。

她越发肯定, 或许是某种药物, 甚至是毒...抑制了少年该有的线条棱角。

如果是毒的话?

苏袖月心底似卷起漩涡,她惊觉慕容朔身上,像是套娃般,藏了一个又一个秘密。

一阵冷寒从后颈升起,像是毒蛇般冰凉, 她回神再望过去,“三人行”的少年们已不见身影。

连他们也去了饭堂。

苏袖月不禁有些疲乏,取着厚重的书籍立了也约摸大半个时辰, 腹中空空, 昨夜又没休息好,今晨一大早等山长监院上岗后, 她就立刻前来认错。

因为迟到,所以罚站。

苏袖月无可厚非。

只是饿。

肚里空空,细数着日头变化, 只觉时间格外慢, 前方又传来哄闹声,由远及近, 苏袖月知晓是饱餐后的那些学子又泱泱一片回来了。

许是饱暖思淫欲,那些先前全然不顾苏袖月的学子,这会倒一个个慢悠悠踱回来, 或摸着下巴,或细细碎语,悄悄打量着。

苏袖月只好平着双手转了个身,面向白玉石碑,把背影留给众人,却仍止息不了纷纭的议论。

到底是腹中有些墨水的人,学子们伤人的话也高级得很。

“哎,你瞧瞧,这新来的莫非逆了父母之命,这一头青丝才尽数被斩断啊,啧啧,实乃大不孝啊。”

“可不是嘛,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莫非这小子不顾父母之命,拒不成亲,这才如此模样来了书院?”

“有理,你看他...”

“是啊,我估摸着...”

流言蜚语就像一把无形的利器,轻轻松松说出,转瞬又消逝,他们只需废一点口水,就极可能在当事人心尖剌下重重一道口子。

毕竟这世间,管得住嘴,能换位思考的人,太少太少。

是了,针扎不到你身上,你是不会疼的,仔细想想,这些学子对苏袖月的过往一无所知,又有什么资格评头论足。

慕容朔远远望着这一切,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袖中的手紧握,一遍遍重复告诉自己,并非是愧疚,若真要说,他亏欠的人早已太多了,而亏欠他的人,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欠得更多。

身畔的莫十一似隐隐察觉了少年的变化,其实说来...书院里本该清净的时日,慕容朔过得并不安稳,接二连三的刺杀悄无声息,好在莫十一出身武林世家,一次又一次护住了这位好友。

慕容朔身上有秘密,他从来都知道,可对莫十一而言,友谊的珍贵,远胜过窥探秘密的好奇心。

他轻阖桃花眼,懒洋洋地耷拉下眼皮,提议道:“阿朔,走呗。”

“等一下,十一兄。”倒是刚才一直扭扭捏捏的云棠开口了,少年涨红了脸,取出怀中用布包着的烧饼,底气不足道:“慕容大哥,我想...”

“阿棠,你过去吧。”慕容朔轻飘飘留下这句,转身随莫十一离开了。

云棠在原地怔了怔,这慕容大哥...何时对新来的这样仁慈过?呸,不能说是仁慈,应该是大人有大量,云棠苦恼地拍头,他这用词,实在有些磕碜。

磕碜的云公子掂着他磕碜的烧饼,一路向前,扎进围观苏袖月的人群中吼道:“立!刻!退!散!”

学子们一溜烟没了人影,倒不是畏惧云棠,而是他这一嗓子,绝对能把竹楼上的山长喊出来。

果然,透着细碎阳光的雕花窗户被推开,云棠见状不好,掰了一块塞到苏袖月嘴里,剩下的统统塞进了她怀里。

“我叫云棠。”圆脸少年拍拍手,笑出两颗小虎牙,他冲楼上探出头来的山长做了个鬼脸后,灵巧地溜开了。

倒是机敏,苏袖月飞快咽下这“雪中送炭”后,才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般,认真抬头望向楼上,微微颔首,笑不露齿:“山长好。”

“哼...”作风严谨,一脸老学究模样的山长已年过半百,他向来喜欢优秀的学子,苏袖月这挂的,又迟到又不老实,还公然翻墙,完全已纳入了这位老山长的黑名单之中。

“接着罚站。”他撂下这句,再次合上了窗扇。关窗的声音重而急,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老山长原本是打算小施惩戒,让苏袖月站着醒悟醒悟,过了晨读时间就去听讲书授课,谁知道两手拖着经书也压不住他的顽性。

苏袖月哪知道自己处境如此,想当年,现代的九年义务制教育也奈何不了她,苏袖月从小就好玩,只是成绩优异,颇得老师们爱护,上了高中更是如此。

到了这古代,怎么就落得这般田地?唉...她认命地长嘘一声,换了个姿势,重新站好。

目光也变得悠远。

相较眼前的“苟且”,苏袖月还是希望,能将灵魂寄托在远方的“诗意。”

此时时值秋季,山中风光正好,若是傍晚,立在书院藏书阁的最高处,还可一览“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景致。

现在的话,眺目远望,除去随处可见常青的古树,枫叶与枯叶交相辉映,金黄的果子缀满枝头,远望星星点点,如果能取来一个解渴,该多好啊。

苏袖月轻笑一声,她苦中作乐着,浑然不觉时间又过了大半个时辰,熟悉的钟声匆匆而过,学子们第一节课已临近尾声。

书舍里的人早都耐不住了,都似解放般往外冲,夫子的大道理枯燥难懂,哪有外面的风光吸引人。

他们中或多或少还有打量苏袖月的人,这些人多是五梁纨绔,来麓山书院只是讨张优秀的毕业证,学业一结,仗着家世,或倚靠当朝的亲眷,安安稳稳讨个闲职居着,再娶几房美娇娘,大半生也就这样过去了。

当然,也不乏认真研读,志在状元之才,丞相之位的学子,这些学子多受人尊敬,且不提靠自己和靠后门的差别,若有朝一日,这些人当中能出一位金榜题名,日后仕途青云直上,更是他们官场上需要结交的人。

有同窗之谊的话,就更好往来了。

他们小声议论着苏袖月,大多在想是朝中哪位大人家中的儿子,却没有一人见过。

“莫非...他是天资卓绝,认真来读书的?”有人不禁猜想。

“说的是呢。”云棠插嘴进来,他对苏袖月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从心底,是想他好的。

“得了吧,云少爷,你不是说,这些读书的里面,就看中慕容兄一人吗?”有人往书舍睨了一眼。

靠窗的桌案前,气质清和的少年恍若无人,他一目十行,手中的书卷飞快,却又悄无声息地翻页。

众人已见怪不怪,慕容朔一贯如此,任何晦涩难懂的书经都过目不忘,悟性极高。

更何况,少年天资如此,勤奋又不下于天资,他们这些混日子的怎么比?

“当然啦,慕容大哥可不是一般人可比的。”慕容吹·云棠骄傲地摸了摸鼻子,抬起下巴指向远处常青古树下,“不过...他也不错。”

“是是是。”众人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了而过。

人群一时恹恹。

忽然,他们的情绪又高亢起来。一学子甚至猛怕旁边好友的肩膀,十足吃惊道:“那小正经怎么过来了?”

小正经这词一出,众人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往那边望去。

学子们虽说贪玩,这个年纪也还不过是少年心性,总喜欢聚在一起,私底下给身边的人取外号。

麓山书院的山长自然逃不开类似“老古董”的名号,甚至连隔壁的祈愿寺,方丈和方丈的得意门生也逃不开“老正经”和“小正经”的名号。

只见山长处理学务的小竹楼前方,沿着花径,从山门那来,越来越近一道少年的身影。

身姿挺拔,犹如傲雪霜的青松,一头墨发规规矩矩盘成刻板的道士头,烟灰色道袍宽大,即便如此,也难掩身上的仙气,不正是祈愿寺的云笙吗?

“切,不过就是个假正经。”没少吃过亏的云棠小声喃喃道。

他与其他学子不同,也许是家中只得云棠这一子,万分宠爱的原因,少年比其他人更想家。

偶尔,云棠总想偷偷下山回去待上几日,哪怕看一眼也好,这种事自然不能从正门山门出,去后院翻墙的话,每一次云笙又把他赶回来,奇耻大辱。

梁子也是这样结下了。

有时候少年甚至觉得,明明都是姓云,几百年前甚至可能是一家人,至于吗?

不过云棠很快就断了这个念头,来学院半年,也听说过云笙是孤儿,是被祈愿寺方丈收养的,又因为天赋异禀而带发修行,个中曲折到底如何,云棠也不知,他只知道,就家里那点简单的亲戚关系,自己就捋不清了。

这时,上课的钟声又适时响了起来,众人都是一脸失落,也没兴致再深究云笙的突然到访,反正人尽皆知...这几乎与他们同龄的少年,是学院从祈愿寺特聘请来讲解经学的讲书。

他们很快就会再见到这“小正经”,没什么稀奇的。

学子们不情不愿,又熙熙攘攘地坐回原位。

常青古树下,苏袖月却不淡定了。

甚至有些窘迫,这就好像上学时,被人罚站在走廊,如果是自己班的同学看见倒没什么,被其他班的看见,就有些无地自容了。

如果那个人,还是你青春时期偷偷仰慕过的人的话。

苏袖月倒是没有这门心思,她所想的只是昨夜才那样潇洒地当着云笙的面翻墙而过,今天就被打脸,罚站到现在。

命运真是滑稽,她悄悄挪了挪小碎步,试图降低存在感。

却压根没想到,本该直走上楼,去山长办公室的少年脚步一转,停在了她身前。

没有说话。

他身影虽清瘦,却是严严实实挡住了苏袖月面前灼人的日光,逆光望去,少年的轮廓更加深刻,一笔一划都似精心雕琢,苏袖月以为的好骨相,大概就是如此吧。

这样看来,若除去那宽大的烟青色道袍,少年骨肉初成的身形风骨俱佳,若有心深究,竟隐隐像极了慕容朔的身形。

“在想什么?”少年忽然轻声询问,他一贯有礼而疏离地浅笑着,优雅地翻阅着苏袖月两手托举的书,耐心等着她的回答。

苏袖月此刻,却说不出话来,她闭上眼,回味着云笙这句“在想什么?”,无论多少遍对比,都无法和慕容朔的声音区分开来。

此时此刻,她愈发觉得,除了相貌,云笙和慕容朔其他地方,就是是孪生的双胞胎。

对了,还有一处。

她睁开眼,静静盯着眼前人的瞳孔,深褐的色泽远比一般人醇厚,此刻熠熠生辉,像一块打磨剔透的水晶。

只有这一点不同。

同样纯粹干净,慕容朔的瞳孔却比一般人浅淡许多,是少见的琥珀色,同样漂亮。

他和云笙,会不会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

苏袖月不敢再想下去,风花雪月录上她只见过像是慕容朔的书生公子画像,并亲手焚烧了它。

可是此刻,她怀着这些零散的念头再看眼前少年时,若忽略他的道士装束,忽略给她深刻印象先入为主的瞳孔颜色,其实云笙的长相,与苏袖月偶然得见那张画卷上,长衫方帽的书生很是相似。

身姿和骨相,还有五官。

可云笙绝不可能轻易脱下道袍,成为麓山书院的学子,苏袖月脑海里飞快地整理着线索。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慕容朔的相貌有蹊跷。

也许他原本,和云笙极为相似,犹如双生,却因为某种外因而改变,就像话本里常演的那样。

苏袖月深知,生活远比戏剧更有张力,也许现实,比话本更加狗血,她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云笙的问题。

她的心绪很乱,多说多错。

“这几本,我拿走了。”少年似是丝毫不在意苏袖月的“迟钝”,认认真真翻阅她手上的书籍后,不多不少取走了一半,好像真的要看一样。

“谢谢。”苏袖月手上轻了太多,她支支吾吾蹦出这两字,又觉得...说出口不合适,不说的话,总好像欠了云笙一样,她不是木头,少年这样的举止,分明是想帮忙却又不点破落人面子。

云笙这样,是让人很舒服的办法,像他这个人一样,干净而没有杂质,除了...有些压抑。

苏袖月隐隐觉得,他原本可以鲜衣怒马,潇洒肆意,过着另一种干净纯粹的生活,却生生困在佛门之地,克己而守礼。

她望着他踏上竹楼台阶的背影,似乎嗅到了丝丝倦意。

“对了,酒肉穿肠过,佛祖亦可抛,对吧?”少年忽然停下脚步,回眸笑望着她。

苏袖月认真的点点头。

少年的笑意愈深,唇角的弧度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公式化的优雅,而是带点少年人的邪意和骄傲。他似乎还有话要说,止在唇边转念一想,倒不如...留给她一个惊喜。

“那么,回见。”云笙指了指手上的书籍,走进了山长办公的雅室。

苏袖月愣了愣,她还没读懂少年口中回见的意思,头顶二楼的雕花窗又从里推开了,“老古董”山长探出头,对她没好气地说道:“你...立刻回去上课。”

“喔。”苏袖月如释重负,放下书,就跑远了。

一路小跑到书舍,依稀可听见学子们朗朗的读书声。

越来越近......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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