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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曾叔带着亦煌走进校园。刚踏进校园,亦煌的心事又被勾起来了,他没想到在这鱼龙混杂的下只角的大统路边上被冠以“上海市中医学校”的所在,占地竟然是那么的小,小到沿着学校跑一圈可以气不长出、面不改色。两只篮球架孤零零地站在操场的两边,像一对瘦骨嶙峋的门神佝偻着在互相对望,一个说,最近过得好吗?另一个痰嗽一声说,还那样。

里面的情形一下子看不清,但就眼前而言,仅三所房子而已。

正对校门的是一栋三层的红瓦斜坡顶楼房,底楼的门洞大开着,里面是黑黝黝的走廊,像是专为演鬼片设置的布景,门洞呲牙咧嘴地说,进来吧,这里是你的归宿。二楼和三楼好很多,面对校门的是两扇推开着的玻璃窗户,窗户旁满是爬山虎,在带来凉意的同时,似乎也给人一丝丝希望和一些些安慰。

连着三层楼房子向旁边延展的是一条长廊,长廊一面贴连着大礼堂,一头接连着一幢四层楼的房子。那房子似乎是三层楼房子的哥哥,样式差不多,就是体量大了不少,从侧面看着三层楼。之所以说像哥哥,是因为中间隔着长廊和大礼堂,弟兄之间不会像闺蜜一样拥有无间的亲密。

在哥哥的旁边,总算是有了一幢伟岸如大叔级的楼房,不是斜坡顶的,而是比较现代一些的七层楼的房子,窗是钢窗,不似那两座用的是木窗,也更大一些,显得通透、敞亮。相同的地方是,三楼以下也有爬山虎带来的浓浓绿意。

这三座房子摆成一个折角,围住了操场的两面。另两面,靠近传达室的一面比较温馨,有葡萄架,有小花坛,有行步道;另一面从传达室直通向鬼片场景,中间除了有长长的宣传栏之外,也就乏善可陈了。

这就是市级中专吗?好可怜,面积只及奉贤中学的二十五分之一吧?小学的时候,亦煌经常在奉贤中学旁边的少儿图书馆借书、看书,由于少儿图书馆是在北城门佛阁基础上改建的,因此高出奉贤中学一大截,从图书馆的露天平台就可以窥见奉贤中学的全貌。那中学是百年老校,且升学率奇高,踏进那里就几乎踏入了大学,一直传言那里是“一流的老师、二流的设施、三流的学生、四流的待遇”。从那时起,亦煌就一直心心念念地想去做那里的三流学生。可是现在,亦煌看着这所学校,就像看到了中国与日本国土面积那般的差距,心头一酸,伤心得想哭。此次东渡扶桑,是不是真的算是老天爷对他的一次人生发配?

阳光倒是非常灿烂,气压也高,还有微风,吹得天上轻云慢条斯理地踱步,对亦煌的心事不闻不问。

亦煌随着曾叔横穿过那个小操场,一眼就看到在大礼堂前竖着一块大黑板,上面写着报到人的姓名、分配的班级和寝室等一干劳什子信息。走近了,看清了,曾亦煌,九三中医士班,学号21号,寝室106室。曾叔看到了上面写的缴费和办手续的信息后,嘱咐了一下亦煌不要跑开,就去做买办的营生了。

想到自己的名字不是出现在奉贤中学的大名单上,而是孤零零地出现在这里,亦煌又是一阵难过。还记得,由解放路小学升南桥中学时看大名单的热闹,好多同班同学都在一起,即便没有分在一个班级,也在隔壁班级、隔隔壁班级、隔隔隔壁班级,最多就是隔隔隔隔隔壁班级,大家在一起好开心。可是现在,他们都在那里美美地做着三流学生,或者还有一些朋友在市重点做着绮丽绚梦。唯有亦煌的名字出现在这个化外之地,在大多数朋友还住在家里的时候,他就要一个人住在外面了。

正当亦煌想着心事的时候,猛然间觉得身边多了个人,并且闻到了一股幽幽的百爱神香水味儿。侧过脸一望,整个人都怔在那里,像被施了定身法,连气息都被定住了。什么叫“惊为天人”、“一见钟情”、“缘分天定”、“三生石”……原本亦煌全然不信的东西,在一霎那间全信了,而且是笃信不疑、九头牛都拉不回。“北国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两段古诗古曲,连想也没想,就顺畅地在亦煌的脑海里一溜而过,时间不足半秒。然后满脑子里都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那个女孩明媚得像三月春风,秋水般的眼眸能把人活活淹死在里头,云发如墨,冰肌如脂……梨涡还是酒窝?亦煌一下子感觉连眼睛都看不清了。以前,亦煌总认为长发的女孩儿是最有魅力的,现在一下子观点全变了,就像一个人以前一直认为太极拳和八卦掌是最高境界的武功,待到见了一位武林高手用咏春拳把太极拳、八卦掌高手都“承让”在地的时候,就会认为咏春拳是天下第一的拳法。可见,拳术没有高下之分,要看具体的人的层次和境界,美丽也是如此。现在亦煌觉得短发是最美的,那不是齐耳短发,而是齐颈收口的短发,类似于“山口百惠头”,但比那个更漂亮、更清爽得多,总之,有说不出得好、妙不可言。见亦煌怔怔地看着她,那女孩儿羞赧地一笑,一笑百媚生,亦煌的魂儿都飞了,“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像音符一样在脑海中跳跃,心中想大喊,声带却几近罢工,只嗫嚅道:“你是几班的?”几字出口,已是费了最大的努力,心气用尽,几乎虚脱,感觉自己此刻真是勇敢得不行。

“我学号20号,”女孩儿手指着黑板用银铃般的声音说道:“九三中医士班”。然后,看着亦煌,说:“我是奉贤的,你呢?”

亦煌高兴地快要晕厥了,心在里头噔噔噔噔跳得厉害,忙不迭叫出声来:“我也是奉贤的,我叫曾亦煌,学号21号,很高兴认识你!”一般说到这里,应该把手伸出去友好地握个手,亦煌也确实想这么做,但手却很不争气地就是不敢动一下,畏畏缩缩地藏着好像做了什么错事。

“你就是奉贤两个名额里头的那一个?真是太好了!”接着女孩儿很大方地自我介绍道:“我的英文名字叫sullivan。”

亦煌先是愣了一下,没想到除了中文名字之外,还要有英文名字,不过人家sullivan并没有说亦煌也要有英文名字呀,可是,她有,我没有,是不是很丢人?我应该有,我叫--亦煌的脑子开始总动员,所有的英文单词都在脑子里过得飞快,比飞还要快,刚想选择,诗经领着唐诗宋词又挤出来把关(谁让刚才古诗古曲被狠狠地引出来过呢?)。唐诗宋词说:要押韵!人家是s开头,你也要,人家是an结尾,你须“虽不中,不远矣”。两个要求的齐备并不容易,但是必须完成这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感情也许是理智最好的催化剂,以前复习需要一轮一轮地过、一遍一遍地加深印象,但是现在,平生所学被感情挤压着在瞬间复习了一遍;大概一般的学习跟感情促使下的学习就像大刀长矛跟原子武器一样的天差地别。终于,原子弹爆发了,亦煌居然能装作很坦然地接话道:“真是好听的名字。我的名字叫solomon。”唐诗宋词规定的两个条件全都符合,唐诗宋词捋髯颔首。solomon的名字一出口,连亦煌自己也吓了一跳,什么地方蹦出来的名字?

“哈哈!很有缘分的。”sullivan开心地笑着,笑得solomon一面六神无主,一面在心里默默地感谢上苍,两个奉贤名额,竟然是这样被牵着红线调配的。

“今晚你住校吗?”亦煌问这话时更是紧张得不得了,似乎随时会冒出一个警察来把自己拷走,然后刑讯逼供,问到底是什么作案动机?

“不。我爸带我来认一认学校的地方,今晚回去,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家住在西渡,你是南桥的吗?”亦煌最受不了她说话时专注看你的眼神,在那样“思无邪”又如秋水深蕴的眼神面前,亦煌觉得那秋水顿时化成了三昧真火,把自己烧灼得快要融化了。喉头发干,说不出话,只机械地点了点头。南桥在西渡的南面,作为奉贤的县政aa府所在地和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南桥人对于奉贤其他区域的人而言,拥有着像雅典面对希腊其他城邦时的那种心理优越感。但是,现在这种优越感在亦煌那里全然没有,甚至有种sullivan住在人性光辉照耀的贝尔蒙特、而自己则住在阴冷低俗贪婪的威尼斯的错觉。

sullivan继续不存戒心地告知:“明天我一个人来,自己认认路。然后就是两个星期不能回去了,要军训。”亦煌很想说,我陪你回去,但是不行。第一,他手里只有路线图,并没有经过任何实践,走错路的可能性要比走对的可能性大多了;第二,原定的计划就是安安心心地在学校里待好前半个月,他不敢随意变动长辈们定下的计划。所以,尽管心里很想,嘴上却依然说不出豪言壮语。

正说着,来黑板前看信息的人就越来越多了,都是女孩子,亦煌想,是不是掉进女孩子堆里了?看来,洪雷老兄说的确非诳语。

“你们说话我听见了。”一个长得很值得商榷的女孩子插话进来。亦煌吓了一跳,今天小心肝受的刺激可真不少,长此以往,真容易得心脏病。其实,那很不怎么地的女孩根本就没有“捉歼捉双”的半点意思,她走的完全是另一条路子,对sullivan说:“你叫sullivan?我叫杨英,也是205寝室的,走!我们去看看寝室,你喜欢上铺还是下铺?”说着就伸手去拉sulliv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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