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噩梦醒来是早晨。亦煌很早就醒了，熹微的晨光把昨夜的忧伤抛在脑后。他起床踱了几步，感觉又有精神了，就在一个人的校园里开始探看。

探险是亦煌和他的铁哥们最喜欢的活动之一。小学里星期三下午是放假的，这是小队长们出风头的好时机，想想也是，小队长大小也是一个干部，单单收发作业本这种差事也太大材小用了。学校有要求，星期三下午以各小队为单位组织课外活动，老师们绝不参与。大家得到的好处是：活动多多，并且可以无忧无虑地去各种鲜为人知的地方探险，有时是去野外烧烤红薯，有时是去野河浜钓鱼，有时是弹皮弓开战，有时是联组开展拳王擂台赛，有时是在运河上走木筏，有时是沿着某条有恐怖传说的路或河一条道跑到黑（倒是看看有谁被吃掉了），有时是去图书馆看书借书（基本是童话书，有个别借阅散文、小说的就成为了名震各组的大才子）。当然，副作用也不少：譬如，烤红薯烤得衣角焦了，钓鱼钓得一身水（亦煌有一次甩杆勾住了行人的衣服，被一顿好骂），弹皮弓打得出血被告状。拳王擂台赛也是颇具风险的，好在据说每个人都练出了一套拳法。在运河上走木筏的事故率比较高，各组、各班都出现过不少险情，掉进河里的不在少数，有裤子湿一半的，有衣裤全湿的，有全湿带烂糊泥的，还有经受没顶之灾的，好在都没有酿成死亡事故，反倒多了下面烤红薯、上面烤衣服的滑稽图景。还是探路和看书比较安全，探路再险也没见过什么真的妖怪，而看书则经常能看出黄金屋，生出许多黄粱梦，尽管这种黄金屋和黄粱梦跟考试分数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现在，面对医学院校的陌生环境，又勾起了亦煌对往昔探险的回忆，进而燃烧为激情。“现在中西结合，你们说不定要解剖死尸。”粟文的话在亦煌耳边回响。一定要去看看到底解剖室是怎样的，对了，还有，到底打水的地方在哪里。

亦煌沿着昨晚未竟事业的道路重新启程，走到走廊尽头，发现是一个小后花园式的洗衣台，水磨石的台面，足够八个人同时操作，两边都有水龙头和水槽。周遭的花草虽然不多，可也够怡情养性了。在洗衣服的时候，伴着花草，和着水声，吼几声流行快歌，以纾解心中的郁闷，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走过洗衣台，就必须转个弯了，前面是两条路，一条通往后院，另一条通往前院，先探哪一条？还是解剖室比较吸引人，估计这样的恐怖区域会放在后院，所以亦煌决心先去后院看看。

果然不出所料，一间很大的解剖室兀立在眼前。四周都是紧闭的大窗户，从窗户外向里探看，整个教室宽敞明亮，黑色的桌面、黑色的坐凳，让这个教室显得很另类。更另类的是，教室四角放着四具人体骨架，像四大天王一样守着教室，好像狞笑着在说：“怕不怕呀？”教室的四条边也没闲着，三条边放满了被福尔马林液浸泡的人体器官，头颅、手、脚、心脏、肝脏……很多地方被涂标上了红色和蓝色，很有一种bt的感觉。亦煌心想，一个月前，这样的图景会被初中老师认为是少儿不宜，可现在，在这所中专里却变成了必修课，难道从少儿到青年是在一夜之间完成的吗？再看一眼这间怪异的教室，亦煌突然觉得一阵恶心，好在还没吃早饭（当然也没有早饭），否则一定会恶心得吐出来。暗自庆幸，幸亏昨晚没冒险来此，要不然十有**被吓死。

向解剖室的旁边一看，嚄！这是哪个设计师这么缺德？居然把学校的“老虎灶”修在这里，跟解剖室相看两不厌，要是晚上来泡开水呢？是不是专门为让人练胆才这样安排的？找到了打开水的地方，亦煌并没有一种寻到水源的快乐，反而多了一点点的愠怒。就像诸葛亮渡泸水，发现孟获在水中投毒一样，即便某些水域未及投毒，单凭那原有的瘴气瘴水也足以夺人性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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