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llivan直视亦煌的眼睛，把他拉回现实世界，“那是因为……”亦煌发现自己解释不下去了，就像学生被老师质问时，脑子里一片空白。这分数一定是扣狠了，亦煌恨死那女生了。

今晚亦煌的心情很不好。开澜是走读生，已经回家了。寝室里只剩下亦煌和旭光两个人，这两个人显然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一个喜欢足球并且敢对全世界宣布，另一个喜欢sullivan却不敢跟第二个人说。

因为跟一个球盲同居一个寝室，所以旭光由衷感到英雄无用武之地，只好无聊地继续抽烟、吐泡泡。亦煌摊开笔记本，却不敢记下自己对sullivan的感觉，只好写中考时的那段痛苦经历，写着写着心情变得更坏了，索性躺在床上暗自伤心，竟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了。

接下来的军训既枯燥又劳累，亦煌每天一身臭汗，洗衣服也不内行，大约就是刷刷领口、袖口，狠命地挤压揉搓一番，放进肥皂水或洗衣粉水里浸个一小时，然后拿出来冲洗、晾上，就算大功告成了。尽管洗得不太勤、不太精、不太净，但总比旭光好，因为旭光浸了衣服就忘了，一周后才想起来，那黑色的衣服跟黑色的肥皂水鬼混在一起，已经达到浑然天成的境界了。

如果说，这两周有什么值得一提的话，那就是旭光发现了厕所文学。那天，旭光如厕回来，手里举着一本新本子，那不是记录球赛比分的本子，而是一本更薄更花哨的小本子，他打开来给亦煌看，说：“这是我在厕所蹲位附近发现的，就顺手抄了下来，好像我们的学长都很有才，也很懂生活。”亦煌凑近一看，抄录的第一首是：

青青草原一条沟，

一年四季水长流。

不见牛羊来吃草，

唯见和尚来洗头。

第二首是四言绝句，比较直白：

人在人上，

肉在肉中。

翻上翻下，

其乐无穷。

第三首是咏叹调，只有两句，哀叹道：

没有犁坏的地，

只有累死的牛。

第四首是格言式的警句：

一回生两回熟三回成破鞋。

……后面不一而足，有些亦煌能看懂，有些则想了也不懂，但心中知道都是淫词艳曲。原来这个学校的管理竟是如此松散，没有发现还是没人告密？或是根本没拿它当一回事？

还有令亦煌感受良多的是用软刀子杀人的早餐。早餐跟午餐、晚餐像是从两个世界出来的，如果把午餐、晚餐比作欧洲、美国，那么早餐实在就只能算是撒哈拉以南的非洲了。淡馒头、花卷、粥，舀粥时还附送些榨菜。淡馒头真的很淡，花卷又卷得颇硬，那粥像是昨夜见过的剩饭，今晨跟白开水谈了谈恋爱就自以为脱胎换骨了（其实还是那副德行）；榨菜不辣，倒是很咸，愣是被辣油裹住充当本体，被昨夜星辰的粥一泡，化开了一层橘红色的油花，接着依然故我。这样的早饭，亦煌经过努力还是吃不下去，但是为了生存，还得继续忍受煎熬。

军训期间，亦煌一直想在sullivan那里把失去的分数夺回来，可sullivan就是不远不近、不即不离地在同一支队伍里，看得见却摸不着。她跟不少女生已经混得很熟，训练间歇也嘻嘻哈哈地跟她们打闹，就是亦煌总也走不近。在那样一群女生面前，亦煌也实在没有勇气兀自闯入，真是后悔死了在sullivan刚来人生地不熟的时候没能抢占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