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这一周的周六，亦煌不回家，而是住在上海爷爷家，一来是有亲戚办喜事，要去参加；二来是迎接知识竞赛，要全力准备。好在事先给洪雷写过信，告知星期六聚会和周日同行取消，以免他再受打击。不过，这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主要原因是赌气，不仅是因为sullivan的人妖不分，还有三人别别扭扭的回家样式。亦煌希望的是，sullivan自己提出，不跟褚立祥同行，而跟他一起走，重新回到洪雷提出的同行方案上，但这注定又是一场空想。赌气归赌气，亦煌还是免不了心存芥蒂，因为褚立祥这次会单独跟sullivan同行。

不过，气也没气多久。周一中午，亦煌吃完午饭，在播音室做准备工作时，sullivan进来问：“有时间说几句话吗？”

“有啊，还有一刻钟开始播音呢！”一见到sullivan，亦煌就一点儿气也没有了。

“真不错呀，这里设备齐全，你也做得有声有色。”

sullivan的夸奖让亦煌觉得许佳真是有先见之明：“一般般啦，何足挂齿。”

“今天你值班播音？”

“对！我跟许佳是轮班的，她说还在物色新的成员。”

“今天中午她出去了，要不，我跟你搭档播一次？”

原本亦煌很犹豫，未经班长许可，又未试过直播，怎好轻易增加播音员？但在sullivan眼神和笑容面前，亦煌无条件投降：“那好吧，你试试吧。”

“告诉你件事情，”sullivan见策反成功，心情大好，表情神秘地透露小道消息，“上次褚立祥去了我家，等我一起上学。我父母见过后，对他十分满意，说要是他做我男朋友的话，他们会同意的。”

亦煌的眼睛睁到史无前例得大，惊诧得变成了哑巴。

“你猜怎么样？”sullivan见亦煌这样子，几乎要笑出来，“我说，你们是没见过我另一个同学，他叫曾亦煌，姐姐见过的，他是大才子，要说喜欢，我更喜欢他呢！”

亦煌几乎要说“谢主隆恩”，所有的赌气、怨气、怒气、闷气、憋气、泄气、叹气一天云彩满散，骤然间秋高气爽、万里无云，还有几只喜鹊飞过，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我要提醒你一下，那个三年级的安兆奇，不像好人，你要多多当心，尽量不要理他。”亦煌开始得寸进尺，拿了鸡毛当令箭、给点颜色开染坊。

“哦？那个安兆奇呀，他现在可受欢迎了，是女生寝室的特邀算命师，他给很多人看手相呢！呵呵！”sullivan终于笑出声来，还加上一句：“你不会吃醋了吧？”

“没有啦，”亦煌被看穿心思，有点窘迫，遂夸大其词道，“他是色狼，不提高警惕，会吃大亏的。”

“嗯，说的没错，”sullivan含笑揶揄道，“亦煌可是正人君子，见不得色狼入羊群的。”

“你嘲笑我？”

“喜欢你才笑你。”

亦煌被这句话的因果关系绕得摸不着头脑，正待细察深思，却被sullivan催促着：“时间不多了，快点教我怎么播音吧！”

那次播音的效果特别好，亦煌声音敞亮、自信，像是刚刚喝了胖大海加人参；sullivan声音也是刚柔有度、甜美亲切，估计会被许佳破格录取的。

可事情并不像亦煌所想的，许佳并没有提出要发展sullivan做播音员，兴许是她没得到同学反馈？而sullivan也只字不提加入广播社的事，好像上次就是来当一次票友过过瘾的。

青年知识竞赛终于开赛了。九三中医班来的人并不多，就是班委团支部一班人，而台底下黑压压地坐着很多来自各方各界的观赛者。亦煌组内另两位是高年级女生，都是不认识的，也不互相问候。亦煌心想，这样事先未经磨合的队伍也能参赛？再看看其他组，有各个学校的参赛队，好像都是精心准备、胸有成竹。

题目倒真是如张奕书记所言，内容包含广泛，没有明确的主题性，所幸的是，杂七杂八的知识，倒是亦煌所擅长的。当被主持人问到“唐朝诗人灿若星辰，很多人有自己的别称雅号，譬如，诗仙李白、诗圣杜甫，请问，诗鬼是谁？”

“诗鬼李贺。”亦煌不假思索。

“错！”主持人宣布不得分。

“不可能错！”亦煌急了。

“正确答案是，诗鬼白居易。”

“不对！”亦煌居然跟主持人争辩起来，“诗仙李白、诗圣杜甫、诗鬼李贺、诗魔白居易、诗骨陈子昂、诗豪刘禹锡、诗狂贺知章、诗杰王勃、诗囚孟郊、诗奴贾岛、诗佛王维、诗家天子王昌龄，怎么可能错呢？”

亦煌的滔滔不绝让主持人大吃一惊，把底都泄出来说：“标准答案上写的是诗鬼白居易。”

又是标准答案！要是搁在以前，亦煌肯定就认栽了。可是经过这些日子，亦煌发现，原来生活本没有什么该死的标准答案，正如鲁迅所说，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这句话推理出来就是，世上本没有标准答案，说的人多了，也便成了标准答案。可这标准答案经常是不标准的，或者尽管标准，但不管用。也不知哪里来的胆气（可能是因为sullivan在做啦啦队），亦煌大声对主持人说：“陈云说，不唯上、不唯书，只唯实。”

也许是说得太斩钉截铁了，全场静了两三秒种，然后sullivan头一个站起来，大声叫道：“说得好！”然后热烈鼓掌。张奕书记也站起来鼓掌，许佳和其他班委团支部成员也跟着鼓掌，然后全场掌声渐起渐强。

主持人一下子呆住了，转身看评委们。评委平时不用，直到有纠纷需决断时才出场。而这次，可能评委们谁都不知道诗鬼是谁，就都看着中间那位头发花白的评委。那位应是最德高望重者，他用手敲了两下脑门，估计是想出了两点，一是一口气说出那么多额外的知识点，那么这个知识点的可信度就比较大；二是全场为之鼓掌，公道自在人心，众怒不可犯。遂宣布：“这题他说得对！诗鬼李贺，得分！”

亦煌感激地看着sullivan，是她头一个站起来喝彩、鼓掌，才让这少数人的真理为大多数人所接受。

接下来是抢答题，亦煌更是轻车熟路、势如破竹，像匈奴骑兵闯欧洲那样所向披靡。

“波斯湾与印度洋之间的海峡叫什么海峡？开始。”

叮咚！“霍尔木兹海峡。”

“我国国徽图案为五星照耀下的*安门，还有谷穗、齿轮和红色绶带，其中绶带用的是我国古代哪一个朝代的风格样式？开始。”

叮咚！“北魏风格，确切地说，是借鉴了北魏石佛衣袖下垂的样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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