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一个学期很快就过去了。临到迎考，亦煌接到一封洪雷写来的信，说邮电学校的考试比中医学校早了几天，他考完后觉得还有一件事未了，就是还没得空去看亦煌，于是他准备先带着闲散的心情优哉游哉地逛逛梅陇镇街市，然后整理行装，到中医学校来还愿。

接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信中所指今天傍晚到。要是洪雷早三个月来校，亦煌一定会拉着sullivan三人一同到校外的小饭店边吃边聊，用完一个月的生活费也在所不惜。可是现在，亦煌已经人财两空，人已依偎在别人的怀里，钱已收在别人的口袋里。心里虽苦，却不能让洪雷看出自己的困窘。向庞飞赊的钱只够生存之需，绝无余资可供他用，看来还是要借钱待客。在赌徒中借，似无可能，还是要向女生开口。一想到向女生开口，则不禁有“吃软饭”之嫌，想想不去，看看时间，已不容迟疑，没想到人一颓丧，竟会引来这么多的现实问题，真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大概是临近考试的缘故，男女生寝室之间的“银河”居然没人把守。估计寝室管理员认为，男女生们的精力都集中到备考上去了，不会有甘柴猎火的消防危险。事实确是如此，临近考试，学校门窗的损坏率骤减，即便像赵智荣这样的多情种子，也不会再有半夜高喊“找只野猫来襁坚它”的豪情了，所以寝室管理员是最喜欢考试而最讨厌情人节的。

走进女生寝室楼道，亦煌怕遇见sullivan，就像害怕核辐射。好在核辐射没碰到，倒在楼梯上遇见了热辐射一样的苗俪。

苗俪见了亦煌，先是一惊，然后笑道：“曾亦煌，你怎么敢擅闯女生寝室？”

“我，我来借钱。”

“是编的理由？来找人？找谁？”

“真是借钱的。”亦煌现在对人丝毫没有兴趣，对钱有一点眼前的兴趣，而借钱却是为了给不感兴趣的人。

“那我借给你，要借多少？”

苗俪发自内心的甜美感觉让亦煌突然想起了张叶的警告“我们寝室的苗俪喜欢你，你要小心”，想到这里，亦煌下意识地再看了一眼苗俪，长发轻甩、杏眼红唇，说话的当口还时不时显出酒窝，果然是美女，可惜她不是sullivan。

“借50块吧。谢谢！”

“这么多？莫不是要请客？请谁？哪个女孩子那么有幸？”

“不是，是我一个哥们，邮电中专的，初中同学，人家专程来看我，我不能不够意思吧？”

“是不能不够意思，好吧，你等着，我去拿。”苗俪高兴地转身上楼去了。

钱的问题解决了，那么谁来陪呢？亦煌站在楼道里暗自嘀咕，洪雷肯定会问，sullivan在哪里？怎么解释呢？让苗俪陪？不行，洪雷会以为移情别恋了，其实自己心里的苦有谁知道？

“想什么呢？喏，钱给你。”苗俪动作真快，已经再一次站在了亦煌面前。

“哦，没想什么，我在想，去哪里吃饭。”

“我能去吗？”

亦煌想，就是怕这个才没辙的，苗俪去？不去？怎么办？正在愣神的工夫，苗俪笑了：“别为难了，跟你开玩笑的，哪有借给你钱，然后帮着你花钱的呀！再见！”

“我一有钱，马上还给你！”亦煌冲着苗俪长发飘飘的背影喊。

“不用急，”苗俪回身一笑，“随便什么时候。”

两个小时以后，亦煌仍然没有想出办法，就到教室去碰运气，大不了就两个男生一对一聊天，但感觉真的很怪，在女生占绝对优势的地方居然见不到女生，就像读过《诗经》却不认得“窈窕”、吟诵《离骚》却不知道“兰皋”、喜欢《蝶恋花》却不思量“无情”、经过青葱岁月却不存留“烦恼”一样不可思议。

不期

子慕予兮善窈窕，

柔肠千结怨兰皋。

落花有意水无情，

黄粱梦断复烦恼。

正在亦煌胡思乱想之际，有人敲着教室门上的玻璃窗喊：“嗨！亦煌！”

亦煌一看，是洪雷老兄，他背了个包，喜笑颜开又风尘仆仆地像是来自地球的另一端。

“就你一个人在？那个西渡的女孩呢？”

亦煌这才记起根本没想好应答此事的办法，遂现场编道：“sullivan去闸北区团校参加培训了，两天培训，今天和明天，说是团工作评优上档次，校团委张奕书记带着她两人一起去的，所以这次只有我陪你了。”瞎话编完，自己也满意，里面有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记述文六要素齐全，原来写文章跟编瞎话是同一范式的。

亦煌借编瞎话之余勇，进而反*，问：“你那只‘猴子’怎么没来，就你一个人来的？”

“嗐！这家伙正应为太想来了，所以反而来不了。”看亦煌疑惑，洪雷解释道，“他对你们学校女生众多一直心有向往，所以近几天在加强锻炼，好显示健美身材，没想半个月前，在锻炼中左脚骨折，是折着脚打了石膏参加考试的，老话说‘欲速则不达’真是金玉良言。”

洪雷环视了一下四周：“怎么一个人也没有？‘猴子’就算今天来了，他也会失望的。”

“快考试了嘛，大家都在复习。还是你们好，早考早休息，早死早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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