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网络聊天 男人魂
周末下午放学,孙小川夹着两本书从办公楼下来,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本南京市的同事开着轿车,一溜烟过去。如果是同组的老师还从车窗口伸出手打个招呼。外地的同事也有不少拎着、拖着箱包匆匆出校门的,显然也是回家与家人过个团圆的周末。孙小川有些茫然不知所往,已经几周没有回家了,照理应该回去一下,何况这时赶到长途汽车站还来得及乘最后一班到望海城的车。他疾走几步,几乎就要把回家的想法立即付诸行动,想赶快到公寓,简单收拾一下。但随即他又放慢了脚步。
他在问自己,回家的意义是什么?回家,自然是亲人团聚,自然是找个归家的感觉以慰漂泊之苦,自然是想与妻子说说心思,说说外面的见闻,享受那种“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温馨。可是他知道,他认为的这些回家的意义在他身上是找不到的。他可以想象到回家的情景。要么是有学校老师告状或听到旁人告诉儿子又怎么样怎么样了,然后回去心情极其糟糕地教训儿子,接着就是妻子为儿子护短,就是夫妻吵架,最后是可怕的沉闷。要么就是妻子晚饭还没吃好就搁下饭碗出去打牌,撂下他还是独自一人,虽然回来的一路上准备了许多话,但这时候一句也说不上来,也不再有那份心情说。等睡得朦朦胧胧被夜里归来的妻子扰醒时,已然是更生,最后是双方背靠背各自睡自己的,而要不了一会,妻子就会鼾声渐起,而他则要辗转反侧,唉声叹气,朦胧迷糊到天亮。想到这些,孙小川就感到特别的失望,那种蠢蠢欲动的归家**,甚至包括一个正常男人身体里的原欲也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尤其他想到有一次回家,他更感到绝望。那次回家他恰巧感冒发烧。其时,他半躺在床上,用几乎是乞求的眼神望着妻子说:“今天你就不要出去打牌了。”而妻子确实也答应他了。可是没几分钟,听到关门的声音,就再没有任何声响。他起来一看,妻子早已溜之大吉。他自言自语地骂道:“她母亲的!”然后昏昏然上床。他感到口渴,浑身发烫。他想挣扎着起来烧点水喝喝,但又实在懒得动,也没力气。就这样梦呓连连,迷迷糊糊地到了下半夜,仿佛感到妻子回来的声响。
“叫你不去,你怎么还去?”他质问道。
“是不想去的,可是白天约好的,后来人家又喊。”妻子回答道。
“还是打牌重要,还是老公重要啊?”他愤然地说。
“以后不去就是了。”妻子边说边生气地脱外衣。
“以后!以后!以后你跟麻将结婚去!”他恨恨地说着,翻过身,背对着准备上床的妻子,侧睡过去。
想着这些,孙小川已然来到宿舍。他打开门,把书扔在书橱兼写字台的台面上,一屁股坐在靠窗的情人椅上,呆呆地沉默了一会,觉得身上不自在,忽然想起该洗澡了。天气已经微凉,在宿舍的卫生间洗已经有些冷,就去街上的浴室,先泡个热水澡再说。于是孙小川拿了换洗内衣,关上门,出了学校大门,去浴室洗澡。
等他洗完澡,顺便在街上的小排挡吃了晚饭回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了。校园里一片寂静,宿舍楼的窗户口除了有几户亮着,其余都黑咕隆咚的。没有人知道孙小川有没有回家,或是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在这个都市里,在这个学校里,同事之间除了极个别还能相互亲热,说几句心里话,绝大多数都很隔膜。人与人之间就像菜市场里买菜的,谁都在忙乎着,可谁都不会在意谁买了什么菜,为什么要买这些菜。
回到宿舍,孙小川把换下的内衣扔进卫生间。按照以往的习惯,洗过澡后,他都会随即把换下的衣服洗掉的,可是今天他实在懒得洗。扔下衣服,烧了壶水,泡上茶,孙小川觉得应该干些什么。可是干什么呢?平日里,孙小川晚上有时是备课、做课件,有时写写教学论文,有时就和李乐华一起喝酒聊天。可是今天他既感到很累,又感到毫无睡意。累,只是心理的,不是体力上的。而李乐华又回家了。孙小川百无聊赖,于是打开电脑,登陆了他平时难得上的qq。
说起这个qq,还是他的一个同乡,如今也和他一样漂泊在南京,在w中学教书的倪云林建议他申请的。
有次周末休息,倪云林从w中学来到k中学看望孙小川,都是老乡,都曾一起工作过,所以孙小川也就没有去饭店,只是买了几个菜在公寓里招待倪云林。而这一点倪云林一点都不会计较,他来的目的就是同乡人在异乡,难得见一次,说说心里话而已,根本不在乎吃什么。两人边吃就边说起以前一起在民办校的种种往事,不禁感慨懊悔。又说到如今离开家乡,漂泊南京的种种感受,更是唏嘘不已。不仅在个人遭际上两人可谓同病相怜,就连家庭情况也很相似,只是倪云林的儿子虽然成绩也不好,但还不像孙小川的儿子那样惹事。两人说到如何打消这寂寞的时光和以后的打算,倪云林认为以后的事不是现在想就有用的,到哪算哪,没事就上qq聊聊天,打发打发无聊的时光和空虚的心灵。
孙小川觉得倪云林的想法不是没有道理,想与不想,现在没什么区别,还不如不想,省得整天忧心忡忡的。
倪云林建议孙小川也申请个qq。电脑就开在书橱兼办公桌的书橱上,说话之时,倪云林就立马帮孙小川申请了个qq。自那以后,孙小川有时也就上上qq,不过他也是极偶尔上一下。毕竟孙小川这一点与倪云林不同,倪云林是个逍遥派,属于那种债多不愁,得乐且乐的人。
早在家乡的时候,倪云林就是几个往来比较多的教师群里第一个会玩电脑的人,也是第一个会qq聊天的人。因此那时大家还都羡慕他。有一次他在qq里结识了一个湖北的女人,居然偷偷跑到武汉和那个女人见面,回来还得意地告诉孙小川与那个女人一也情的故事。此事很让孙小川吃惊,可是倪云林却说孙小川落后了,跟不上时代,还建议孙小川看看《魂断蓝桥》。不过他也有优点,毫不吝啬,今天口袋里有多少钱,绝不考虑明天怎么过,属于今朝有酒今朝醉的那种。因此他也就在同行中得了个倪道长的绰号,道长者逍遥自得也。而孙小川却总希望能干点事业,总忧身,忧家,忧国,忧天下。虽然国家事天下事不是孙小川这样的普通教师忧患得了的,但多年以来受传统文化影响的他并不认为位卑就该忘国忧,同时更为现实的是家庭和个人命运的忧虑。孙小川为了排解他的忧虑,就把心事放在研究上,躲进他的研究论文的写作之中。但当他的论文集出版出来后,他又回到空茫与忧虑之中。继续写?哪有那么多的写?再说也是常常感到心力憔悴。于是就听了倪云林的建议,偶尔也上上qq。只是一直没有遇到像倪云林说的那种好友罢了。
孙小川的qq好友里除了李乐华、倪云林,还有同组的几个同事外,就没有其他的好友。qq头像亮着,可是没有说话的对象。孙小川正准备随便找个,聊以解闷,忽然右下方的小喇叭咳嗽起来。孙小川知道,这是有人在加他。于是孙小川点击资料查看:网名“空谷幽兰”。性别,女。年龄,47岁。地址,南京。职业,公务员。
以前也有人加过,他也加过几次人,可是几句话一说,就知道对方毫无文化修养,没有任何共同语言,都被打黑了。今天看到这个网名和职业,虽然47岁,比孙小川大三岁,但孙小川觉得对方应该是有文化素养的人,也就闲聊着打发点寂寞的时光,于是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晚上好!”对方首先招呼道。
“你好!请问你是……?”如果是问对方哪里人,或者是做什么工作,资料上都已经明明白白地写着,但孙小川还是这样问道。
“呵,呵。资料上有啊。”
“怎么加我了?”
“不可以嘛?”
“当然可以。”
“你是哪里人,在哪高就?”对方问道。
“我望海的,目前在南京工作”孙小川如实回答道。
“可以知道你做什么工作的吗?”对方追问道,语气还比较婉转。
孙小川不好意思隐瞒,也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便如实告诉对方:“我在k中学做老师。”
“那学校不错,蛮好的。”
“那你呢?”
“我在省级机关工作。”
哇,原来是省里的干部啊?真的假的啊?管她呢,无所谓,能聊得来,就说说话呗,聊不来就拉倒。孙小川心里这样想。孙小川倒了杯茶,点上一支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你老婆孩子也在南京吗?”对方已然先问道。
“啊啊!不在。”孙小川感到对方问得很直接。
“那周末你怎么没回家?”
怎么回答呢?如实说?在陌生人面前不能什么话都实说,何况也不是几句话能说得清的,再说,告诉你这些又什么用?孙小川这样想着,手指就敲出了答案:“哦,我有事的。”
“哦,有事那你忙,不打扰你了。”
孙小川知道对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哑然一笑地纠正道:“我是说我有事没回去,不是说这会儿有事。”
对方发了个以手捂嘴而笑的表情,以示误会或调侃。
“怎么有空上网的?”孙小川问道。
“为什么没有啊?”对方显然有点在引话。
“你老公允许你上网?”孙小川知道,是凡有家庭的,配偶大都不太愿意对方上网和异性聊天,这也是人之常情。
“他才不管呢!”对方的回答轻松里带着情绪。
“为什么?”
“你知道我老公是干什么的?”
莫名其妙,你老公干什么,我怎么知道?孙小川想这样回复,但还是收住了,只简洁地回复道:“不知道。”
“他在xx厅工作,整天在外面,难得归家。”
“啊啊,原来是高干夫人啊?失敬了!”孙小川一面这样回复,一面想,高干夫人居然也聊天?
“你们做老师的,就是太礼貌了。没必要这样拘谨,聊天嘛,轻松点。”对方倒显得大方多了。
孙小川不免又哑然一笑,觉得对方说的颇有道理,上网前的郁闷烦恼似乎这会也悄悄散去。
“那是,那是,你说得对。”
对方又发了一个捂嘴而笑的表情,并接着介绍自己:“我在xx局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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