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总有办法让你措手不及。

自从那个月夜，擎苍就一直躲着我，西域使节刚走，北狄国派使者来京城要求和亲，听说父王只是略一沉吟，便答应了。等我不顾劝阻，冲上大殿，百官早已散去，只剩下哥哥在跟父王说着什么。

“父王，你要把我嫁给北狄王？”

“绮罗，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父王高声喊道，“来人。”

两个侍卫把我架出大殿，而我这时才发现擎苍就在大殿外面。也是，哥哥在这里，他当然也在这里。

“我送你回去。”擎苍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也知道了吧，我要嫁给北狄王的事。”

“我送你回芳林苑。”擎苍回避着我的眼神。

“我不回去，我去找母后。”

擎苍拦住我，说道：“皇后也改变不了皇上的决定，回去吧。”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攥紧拳头，“你的意思是，让我认命，乖乖嫁给北狄王？”

擎苍不答，我心上像被千斤巨石压住，一股愤恨之情升腾而起，于是拽起他的手，冲着他的虎口狠狠咬下去。嘴里一股咸腥，我的眼泪蜂拥而出，他依旧沉默。我用手绢包住他的手，说道：“我不会跟你道歉。”

“现在舒服点了吗？”擎苍问我。

我叹道：“早一个月来和亲多好，或许我就不会这么抗拒。”

“有什么不一样吗？”

我抬头看擎苍，他微蹙双眉，像是在疑惑而不是伤心，也许冷西错了，他本就对我无心。

回到芳林苑，很少出沉夕宫的冷西已经在等我了，看到我和擎苍，担心地问：“你们还好吧。”

我苦笑一下，“我不好，他还好。”

冷西叹气，一副了然的样子，“我先回去，明天再来看你。”

我抓住她，说道：“你别走。该走的是他。”

擎苍颔首，转身走了出去。

“你又何必这样对他，他心里也不好受。”冷西说道。

“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他不好受。”

“绮罗，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冷西，“你是不是希望我安安静静地嫁出去，不要连累擎苍？”

冷西看着我阴狠的样子，幽幽地问道：“比起命运，你会更喜欢擎苍吗？”

“什么意思？”

“德钦公主是你的命运，和亲是你的命运，你愿意舍弃荣华富贵，甚至舍弃生命，选择擎苍吗？你明知道他要不起你。”

我无言。腊梅进来，禀报说，母后召见我。

冷西要走，我问冷西，“你呢？你的归宿你不担心吗？”

冷西微笑着望向天空，“我和你不一样，只要能出这个王宫，嫁给谁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王宫怎么了？你为什么不喜欢这儿？”

“寄人篱下，就算篱笆是黄金做的，也没人喜欢吧。”

我仍然疑惑，“你嫁给我哥，这里不就是你的家吗？”

“绮罗，你去看看你父王宠爱的妃子，哪一个是没有娘家背景的？”

我笑道，“多了去了，明嫔，淑妃，还有贤贵人啊。”

“你说的是曾经，现在她们在哪儿？”

我心里一惊，明嫔生产时无端暴毙，淑妃被打入冷宫，贤贵人，听说父王半年多没去过她那里了。

冷西说道：“王宫对我来说，是一个狩猎场，弱肉强食，我现在安然无恙，可还是害怕。绮罗，我想离开。”

“冷西，我哥哥跟我父王不一样，他是真心喜欢你的，我看得出来。”我胡乱安慰着。

“或许吧，可是我不敢喜欢他。一想到一辈子要待在凶险的王宫里，我就没办法喜欢他。”

“凶险？”听冷西这么说，我心里一惊，我的家，怎么会有人用凶险来形容？冷西，那个小时候骑马打猎，会跳舞唱歌的女孩儿从什么时候变成冷漠淡然犀利敏感却又如惊弓之鸟的样子，我搜索记忆，啊，是皇爷爷去世的时候。当时我和哥哥以为她受打击太大，一时变了性子。可几年过去了，她还是这样。难道当时还发生了别的事情？要不然冷西怎么会说着皇宫凶险？

冷西走后，我去了翊坤宫，母后像往常那样端坐在椅子上喝茶，我上前请安，母后问道：“听说你直闯大殿被你父王赶出来了。”

“是。”

“绮罗，虽然平时你被你父王和太后宠着，胡闹任性惯了，但这次不同，你长大了，到了出嫁的年龄了。”

“如果我不想嫁呢？”

母后喝口茶，放下茶杯，说道：“女孩子总要出嫁的。再说生而为人，不可能一辈子都称心如意，北狄虽说是个苦寒之地，不过你身为北狄王的王后，吃不了什么苦的。”

“如果我死也不答应呢？”

母后看我一眼，“别说傻话，你是我的女儿，我不容许你在我的人生里留下污点，招人话柄。从今天起，我会再派给你两名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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