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父亲的支撑 命运之神
看到女儿,父亲来了些精神,对她笑了笑。他吃力地把自己那和面部一样浮肿得有些沉重的身体向上挪了挪靠在了墙上,然后伸出了右手无力地对女儿招了招、温和得像是怕吓着她似的说:“来呀!小君,过来,让爸看看。”
周君颐没有回答,但是通过父亲看到她时那闪亮的眼神她还是看到了父亲从前的影子,只是父亲那蜡黄而又虚浮的脸使她感到陌生、疑惑而又有些畏惧,使得她在面对着他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她咬着手指,怯怯地看着父亲并慢慢地向他走去,同时她也看到床头柜上与父亲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的两个鲜红欲滴的桃子。
看到女儿瞥见桃子的目光,父亲又笑了笑,笑得更加温和、更加慈爱了。他说:“快呀!来,给你桃子吃。”
周君颐站到了父亲的面前。父亲拿起两个桃子有些激动地把它们放到女儿的两只小手里,然后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那么专注、那么慈祥地看着他的孩子,仿佛要把她看进心里去,让她永远地定格在他的眼睛里,让他那慈爱的目光永远笼罩着她、包围着她,使她不受风吹、不受雨打……。接着他又伸出了右手,在她的头上轻轻地抚摸着、抚摸着……,这让小小的周君颐感觉到,有一股暖流正通过父亲的手传遍她的全身、温暖着她的心窝。
“噢,这就是爸爸吗?”看着已辗转住了半年医院的变化很大的父亲,周君颐觉得心里热烘烘的,然而由于时间关系和父亲的病变带来的陌生感太大了的缘故,年幼无知的她终于没有喊一声“爸爸!”,而只是任凭父亲的手在她的头上难以割舍地抚摸着、抚摸着……。忽然,她睁大了眼睛,因为她发现有泪水涌进了父亲的眼眶,也许就要流下来、流下来,这时父亲赶忙对她笑了笑,他强忍住了泪水,然而他的笑容却是苦涩的、勉强的、充满了悲伤的。接着他又背过脸去,右手在她的头上按了按说:“出去……玩吧。”随后,他终于抽回了那不停地抚摸着女儿头部的手,也抽回了他对幼小孩子的无限眷恋。他背对着孩子,不愿让孩子看到他的悲伤、他的泪水、他的苦痛,对于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他又能对她说些什么呢?他所能做的,也只是在他觉得自己就要“不行了”之前,让他的这个最精灵的孩子能够看上他一眼,或者说让他自己能够看上一眼他的这个最精灵的孩子而已。
哦!上帝呀!那时年仅七岁的周君颐能够知道些什么呢?她不知道父亲为什么悲伤、为什么难过、为什么用手在她的头上不停地抚摸,更不知道父亲患了癌症即将离她而去了。而如今,当她终于明白了这些事理的时候她却也得了病,病得悲哀、病得无助,甚至想到了死。而此时,当她在死亡的边缘徘徊的时候她不由得又想到了父亲的手——那不停地抚摸她头部的手,是在意味着什么呀?也许是对她寄予了莫大的希望、赋予了重大的使命吧!那眼神和手仿佛都在说:“呵!我的最精灵的孩子呀!照顾好你的母亲、照顾好你的爷爷奶奶、照顾好你的哥哥和姐姐吧!你会有出息的、会有这个能力的、一切都在你身上了呵……。”
想到这里,周君颐打了个寒颤,她醒悟了过来——哦!她不能死、不能死、不能就这样轻易地去死啊!她怎能再向这原本就多灾多难的家的身上再撒上一把盐呢?她得活下去、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为了冥冥之中的父亲、为了含辛茹苦拉拔她长大的母亲、为了全家、更为了她自己——只要她活着、活着、不停地活着,说不定哪一天她就会突然好了呢?她要念高中、读大学,展开翅膀翱翔在高高的天空。
擦干了泪痕犹残的脸,周君颐抬起头来望了望天空,她看到东方有一颗极亮的星星在对她一闪一闪地眨着眼睛,便觉得那就是父亲的眼睛正在慈爱地对她微笑着,安慰并鼓励着她要坚强地活下去。她对那颗亮晶晶的星星也微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快步向学校走去。
正在埋头学习的李秋芬看到周君颐回来了,皱了皱眉埋怨道:“天都黑了,也不知你跑到哪儿去了?我给你打的反估计都凉了,快去将就着吃点吧。”
“嗯,谢谢!”周君颐感激地说。她觉得无法跟李秋芬解释自己为什么离开教室那么久,便对她笑了笑算是对她作了回答。
到了宿舍,喝完了一缸子带着余温的稀饭,吃了一个馍馍夹咸菜,周君颐便躺到了床上——她现在是不必太用功的,看多了她的大脑会承受不了、会变得更加的昏沉。她大部分时间都是看不进书去的,有时简直到了看到书就烦、摸到书就厌的地步。谁让她以前对学习那么贪得无厌呢?就像一只不知饱的饕餮兽,所以如今上帝便要来惩罚她了——让她得了个不能学习而且又健忘的病、让她的身心备受折磨、让她踏上了一条不能死但却又很难活着的崎岖、泥泞而又坎坷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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