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秦川从洗手间出来，没走几步，便看见宋嫣然等在走廊转角处。

“秦川，对不起。”

再遇见，宋嫣然没有什么过多的解释和谎言，只是低下她美丽的水眸，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很秀美精致的脸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一般，如果不是此时流露的这种内疚和卑微，简直就是所有男人的梦中情人。

叶秦川也曾觉得这张脸很可爱，很欣赏这份高雅的气质。

可如今再把曾令自己怦然心动的容颜看在眼里，心中更多的是感慨，叶秦川只是平淡说道：“都过去了，你现在怎么样？”

“过段时间我要办个人画展，还请了我法国的老师过来。”宋嫣然神情有点恍惚：“你也知道，因为我父亲的关系，会有很多人要买我的画。”

叶秦川浅淡疏离笑了下：“在美术领域有一席之地，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么？”

宋嫣然扣住自己优美的指节，叹息着说：“可是真的得到了，我才发现最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些。”

叶秦川没再说话，深邃的眼眸看向窗外繁华的高楼林立的城市，朦胧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表情隐秘而深沉。

宋嫣然慢慢侧过头，很认真的看向他：“秦川，你还在怪我背叛你是吗，当时我真是年纪小不懂事，根本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又一直没有给我回应，我那么骄傲，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人拒绝过，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鬼使神差地想跟你示威，想用尽办法引起你的注意……”

“其实你并不算背叛过我，因为，我们根本就没真正地在一起过，我也没有资格怪你。只是，”叶秦川仿佛失笑着问：“你不知道我已经结婚了吗？突然跑来跟我说这些话又有什么意思？”

宋嫣然站在那许久没有说话，而后像是孤注一掷的语气：“我知道你一直以来在叶家的处境，我和我的家族都可以帮助你。和你结婚的那个女孩子，她懂什么？她又能帮你什么？她最终只会成为你的累赘。秦川，这么多年，我早就想开了，我甚至可以不在乎你喜不喜欢我，我只想陪在你的身边。”

说完，就倾身过来，叶秦川扶住宋嫣然的胳膊，将她推开说：“够了。”

他看向她的眼睛。

宋嫣然眼眶微红的回视，轻声道：“我真的爱你，这么多年一直忘不了你。”

“可是，”叶秦川眯着眼睛表现有些冷漠：“我不爱你。”

然后便越过她离去。

……

宋嫣然回到餐桌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太好，林莞尔注意到她，也明显发觉，宋嫣然挺直的身躯有些虚晃，即使掩饰得很好，林莞尔还是感觉到她那份坚强的摇摇欲坠。

之后她神色匆匆地和三人告别，不再多看还坐着的林莞尔一眼，转身，快步朝着门口而去，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而葛兰脸上的戒备也在宋嫣然离去后，就瞬间卸下，又跟莞尔谈笑了很久，才被司机送回家。

林莞尔不知道和宋嫣然的相遇对于叶秦川的触动到底是什么程度，回去的路上，他依旧是那么云淡风轻，所以询问也无从说起。

只是进家门的时候，林莞尔挣脱开他的大手，勉强扬了扬唇角，笑容有些无力，“我先上去洗澡了。”

然后不等叶秦川有什么反应，林莞尔就慌忙跑上了楼，即使知道叶秦川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她还是硬逼着自己，不要回头。

好不容易走回到卧室，还来不及打开灯，身后，突然袭来一股温热的体温，夹杂着熟悉的清香。

纤柔的腰际被紧紧地钳固，然后一个旋转，在她的身体贴上墙壁时，唇上，传来重重的积压，失去了以往的温柔，就像是在惩罚她一般，有些用力地啃咬。

林莞尔忍受不了般，推开他，赌气说道，“不要，我今天不想！”

“你不想，可是我想，怎么办？”高大的男性躯体再次压上她的纤体，一只大手捏着她的下颚，不容许她躲避他的掠夺，唇上的痛觉让林莞尔更用力地挣扎起来。

他的吻如狂风暴雨般朝她扑面而来，林莞尔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寂静的黑暗中，萦绕的是急促的呼吸声，她心中酸涩百味，手上的挣扎慢慢地减弱，转而抱住叶秦川的脖子，回应他的索取。

像是在害怕着什么，或是想要证明什么，林莞尔的回吻不再温柔而羞涩，如他一般，加大力道，直至彼此的口中布满铁锈般血腥味，才倏然放开他，唇上的亲吻柔黏而小心，林莞尔趁着空隙，撇开头，脸颊上传来温热的柔软，她却没有去回应他。

灯忽然被打开，感觉脸被扳了过去，然后是叶秦川柔软的吻，“怎么了？在想什么？为什么这样要哭出来的表情。”轻柔的吻落在眼角，让林莞尔忽然间真的有一种真的要哭出来的感觉。

“没……没事。”林莞尔低着头，不去看叶秦川现在的表情。

“哦，那是……吃醋了？”叶秦川的声音含着笑，“是不是觉得我和宋嫣然有情况？”

林莞尔先是睁大眼睛看他，随即苦笑，她有什么资格吃醋呢？她也有过去，也曾经暗恋过别人不是吗？

他凑过来在她嘴上印了一个吻，用听不出情绪的语气道“为什么不问我？只要你问，我就告诉你。”

“我没有……没有话要问。”问了又怎么样呢？

叶秦川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中的东西很复杂叫人看不懂，然后，很轻松的就把林莞尔放倒在大床上：“不问也好，可以省下时间做正经的事情。”他嘶哑的嗓音里竟是一种赌气的决绝。

忍不住俯身碰上柔软的嘴唇，探入舌尖温柔的深吻。

林莞尔想往后躲，却被他按住了纤细的后颈，很快在让全身覆上来的男人身下动弹不得。

安静的房间呢只剩下他们淡淡的呼吸，窗纱透着月光，在大片大片的阴影下有种别样的明媚。

过了很久，叶秦川才微微离开林莞尔：“真的没有话要说？”

林莞尔胸口起伏，干净的脸因为绯红而带了些少女的媚色。

她只能说，“叶秦川，要是……要是你决定放弃了，一定要告诉我。”终于还是说出来了，心里竟然这么酸疼，此时此刻她才感觉到，这个温暖的怀抱竟然令自己这般留恋。

宋嫣然，如果叶秦川爱她，那她，是该成全他们吗？

因为曾以为，整个世界都可能出差错，而你身边永远安全。

林莞尔眼睛酸胀得不行，有点想哭，想要伸臂去阻止他，他略带怒气的嗓音却在耳畔如魔咒般环绕，也是这句话，让她抽空了最后的反抗力气，他说，“我前不久才对着神父承诺，这辈子不论生老病死都会在你身边。”

原来只是为了这句承诺，林莞尔这次真的很没出息地眼泪流下来。

身体被牢牢的扣在身下，她无力反抗。

“你现在真的很会气我！”他有点恼火地说了这句话，然后就那样牢牢的占有了她。

她觉得火辣辣的痛，连哭都哭不出来。

“痛？”他的声音温柔下来，保持着这个姿势吻她，低低的在她耳边说着话，“告诉我，你很在意宋嫣然的事，你在吃醋，是不是？”

这时候林莞尔哪里还能说出话来，她沾湿的大眼睛微微的闭着，长长地睫毛不停的颤动显示着内心的不安。

叶秦川禁不住又凑了上去，不断的吻着她的秀发，额头，鼻子，脸蛋，终于把嘴唇印在她那颤抖柔软的红唇上。

“以后还说不说什么放弃不放弃的话？！”

她陷在迷乱里，听他问她，只能胡乱摇头答他。

“告诉我，我要听你说。”

他在逼她，逼她沦陷，逼她失去最后的阵营，可是，她明明知道，却还是将肩头的纤手慢慢地上移，捧住他英俊的脸庞，压制着体内翻滚的情潮，无视心底的酸涩甜蜜交加的复杂情绪，盯紧他凝望着她的眸子，一字一顿道：“我也……不想，不想放开你啊，可是我更加没办法，更加没办法看着你因为对我的承诺就放弃幸福，我……我现在，根本就没……没有办法离开你……”

她哭泣着，根本没办法再看他的眼神，头软软的靠在他肩上，那时他脸上的表情她没有看见，只觉得他握着她腰的大手紧了紧，他死死的捏着她的腰，把她紧紧贴在自己胸口，然后猛烈的像要把她撕碎吃下肚子去。

“不要！啊！秦川……不要了……”

“如果真的在乎我，就永远不要放手。”

林莞尔心脏猛然一颤，不敢置信地望向他。

叶秦川一直把她折磨到深夜，后来，他抱着她进了浴室，开了热水。

一会儿，浴室里已经蒸汽缭绕了。

他试了试水的温度，还好，适中。

又拿起了莲蓬，替她洗起头发。

温热的水慢慢的流淌进了头发里，皮肤也感受到了温度。

然后抱她回到床上，她很快就呼吸均匀，竟然已经熟睡了。

一头乌黑的头发散散的落在雪白的枕头上，衬的脸色也玲珑剔透的，微微泛着红晕。

他俯下身，她身上有着沐浴后清清的香味，很好闻。

“林莞尔，我对你已经不光是喜欢和不舍，”他忽然俯下身亲吻她的额头，然后极温柔地替她盖好被子。

……

林莞尔起床时，叶秦川早已没了人影，在床头留了张小纸条：闹钟帮你关了，不用担心迟到，帮你请了半天假。

看着这张纸条，她简直快气昏过去了！

赶紧拿过手机看了看时间，竟然十点多了。还来不及将电话放下，电话竟忽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接起来，“喂？你好。

“你好，林小姐，我是宋嫣然。”

……

午间的意大利餐厅客人并不是很多，音乐优雅配着侍者小心的动作，反而让人觉得比外面要安静的多。

“我跟秦川从前是恋人！”宋嫣然静静的看着她，表情沉静地说，却没有如期的看到林莞尔惊讶伤心的神情。

反倒自己讶异了起来：“你已经知道了吗？”

林莞尔喝了一口伯爵红茶，尽量微笑，道：“没有，我是第一次听说。”

“哦，”宋嫣然慢慢喝了几口咖啡，问道：“你知道，今天我为什么请你出来见面？”

林莞尔想了想，不答反问，“你……还喜欢他，对吗？”

“在这个世界上，我只爱他。”宋嫣然并不避讳，精美的脸庞仿佛也没有太大情绪的起伏：“我和秦川在很小就认识，那时，我还是个不懂感情的小丫头，在宴会上遇见他，只觉得他是像神一般的人。”

宋嫣然缓慢地讲述着她和叶秦川的邂逅，林莞尔只是听着，静静搅动着手中的红茶，心中却早已做不到如脸上一般，平静似水面，波澜不惊。

“秦川真的很出色，越接近就越会被他吸引，做什么都有条不紊，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事难倒他。又那么会看透人心，会关注最微小的情绪波动，会专心致志让你觉得跟他在一起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那时候我偷偷自己许愿，将来一定要嫁给他。”宋嫣然脸上流露出淡淡的甜蜜，就像回忆起最珍贵的往事，就是这些记忆，支撑了她一步一步走过来。

“既然你这么喜欢他，为什么你们又会分开？”林莞尔终于还是沉不住气地问道，听着宋嫣然幸福地讲述着那些往事，她没来由觉得酸涩。

宋嫣然却没有说话，她仿佛忽然就意识到，自己似乎花了太多的时间去留恋过去。

她来，是为了寻回遗失的爱情，不是为了伤感和缅怀。

她听见林莞尔继续说，“宋小姐，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是一个很优秀、也很有才华的人，我甚至都能想象你的家庭教养，都一定很美好……可是，再怎么样美好也不能作为我将自己丈夫让给你的理由。”

宋嫣然没想到看似柔弱平凡的林莞尔，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可是，她踌躇满志地回来，要她放手，简直是天方夜谭，“如果我说我对他志在必得，一定要跟他在一起呢？”

林莞尔被她的话搞得一时语结，只是脑海中忽然想起昨天恍恍惚惚中听见叶秦川在耳边的低语，不禁安心地笑了笑，“我们都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决定权也不在你的手中不是吗？”

没有尝试过，怎么知道不可能呢？尝试了，失败了，也就无悔了！

莞尔忽然有些释然，若有一天，他与她缘分尽了，无法再继续了。

那也是他与她的事情。

无需要对第三者解释，无需要第三者明白！生命里有很多东西也许终其一生，我们都无法拥有，然而没有就没有，我们也不会觉得有任何的遗憾。

有一些东西拥有过了，却最终失去，是会有遗憾的。

但只要在失去以前，自己努力过了，奋斗过了，就算有遗憾，相信也会心甘如饴的。

宋嫣然显然知道她话语中的意思，又有些急切地说道“我要提醒你，你和他是不可能的。你以为叶家像你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吗？你能给他什么？你根本什么都帮不了他，如果有一天叶秦川一无所有，你们一定还是会以痛苦收场的。”

“是吗？那么，宋小姐可以拭目以待。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不想再和宋嫣然在这个话题上兜兜转转，林莞尔起身准备离去，没走出几步，身后便响起宋嫣然声音，仿佛孤注一掷的语气：“想不想跟我打一个赌？赌他是要你还是要整个叶家的家产？”

林莞尔停了一下，却还是没有转身，继续向前。

走出餐厅，她才忽然发现，竟然是下雪了。

雪从天上不停的飘下来，寒冷的北风哗哗的吹了过，打在脸上，隐隐生疼，却不止冷在脸上，仿佛连心扉也打颤了起来。

虽然是冷，冷的刺骨，但整个人却异常的清醒。

耳边，还有宋嫣然最后的那些话残留下的余音，林莞尔轻轻地摇摇脑袋，将所有烦恼摔出脑海，她答应过，要相信他，就像相信她自己一样。

事情总是这样，仿佛相信，就不俱怕一切。

我们对爱的向往和爱情本身一样美丽。

它们都需要十成真心的浇灌，百抹岁月的留香，才能长出稚嫩的枝蔓，等待终有一天终能枝繁叶茂，翳翳阴天。

听起来很美好，但绝对不是容易的过程。

……

因为上午请了假，下午的时候，莞尔忙到脚不沾地，下班以后，接到叶秦川的电话，说公司有事情，不能一起去医院了，让她简单去问候一下就好。

叶松晏此次入院的消息其实是被封锁了的，否则以他的影响力，此时此刻医院里应该早已堵满了记者。而莞尔来到医院的时候，一切秩序如常。

林莞尔陪着老人家聊了好一会儿天才回家，却没想到叶秦川会比她还先到家，她去卧室换衣服的时候，看见他已经睡在床上，仿佛一个小孩子，毫无一丝防备。

她很少这么细细看他，浓密的眉毛，俊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英俊清秀。

那一双紧闭着的眸子，有时候的光是摄人的，但多数是清清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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