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之后，樊雨然回想起那个身在他乡，孤寂浩渺的长夜，总是忍不住潸然泪下。

她已然不记得乐毅睁着满是血丝的黑眸，对她说了什么。

她只记得，那夜皓月当空，她捧出龙纹蟠曲的七星剑，粼粼逼真的龙鳞绽放光华，连那天边的明月都黯然失色。

乐毅在她面前愣怔地站了很久，僵硬的虎躯好似忽然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道。

她看着他痛苦地阖上了眼，剑眉死死拧在一起。

那样的哀伤，那样的不忍。

那深藏在眉宇间的痛苦根本无法忽视。

樊雨然还天真的认为，那只是他因为不能将她放在身边，而感到的愧疚罢了。

她对着他笑，眼眸弯成了两道漆黑的月牙。

今夜的邯郸城彻夜难眠，大红的灯笼沾染了刺目的猩红挂满十里长巷，远远望去好似一条业火的长龙，蜿蜒在崎岖不平的黑暗中，一直燃到破晓。

它燃尽的谁的罪孽，又灼烧了谁的心魂。

天刚刚泛起一缕鱼肚白，哔哩啪啦的鞭炮声惊醒城池中熟睡的人群。

灰蒙蒙的凌晨，震天的唢呐声，铜锣声、腰鼓声此起彼伏，乐手踩着一地的软红，玩命似得吹锣打鼓。

乱人心神的曲调隔着三条街都听得极为清晰。

娇美的新嫁娘在人群的簇拥下坐上花轿，庞大的送亲队伍步上了红得摄人心魄的十里红妆。

谁也没有料到，一袭消瘦单薄的身影就那样生生钉在路边。

茫然而又慌乱地望着满眼炫目的红，好似一道鲜血汇成的河流，从张灯结彩的慕爻乐府，直抵一眼望不到头的远方。

樊雨然站在那里，忽而觉得，那道猩红的河流里，流淌着的是她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