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嬷嬷打了一个哆嗦，可还是坚持道：“越世子为男子，怎么能入太后娘娘的寝殿。”

“好。”谢绾清越的声音响起，可话明明是对着杨嬷嬷说的，一泓清目却堪堪凝视着男子。不曾有言语，但一个眼神，足矣。

百里晟轩的嘴唇几乎是抿成了一条直线，他如漆如墨的眸子直直望着女子，深沉得要将人卷进去。

谢绾被这样的眸子锁定，心里微微一悸，她暗自感叹，从来都是他在等待着她。也罢，今日，不必与荣德太后会一会。

正当她打消念头之时，却听男子低悦动人的声音响起：“绾绾，我会等你的。”无论你做何事，你在何地。

谢绾心头一跳，浑身有一股暖流在荡漾着。她摆了摆手，笑道：“今日我们打道回府罢了。改日再向皇祖母请安。”

百里晟轩却是坚定地摇了摇头：“绾绾，你想做的事，就去做吧。”我也会一直等着你，我，只负责为你保驾护航。

谢绾淡色唇瓣微张，眼眸有别样的情绪由深入浅，似有很多话想说。但，她偏过头一笑，彩灯下的眉眼尽是灵动的俏皮。

“你可要在呆在这里别动，不然我可找不到你。”

百里晟轩点头答应，他温柔地替女子捋了捋两颊的乌丝：“绾绾，去罢。”

谢绾亦然点头，步伐平缓地跟着杨嬷嬷向慈宁宫走去。

唯有男子炙热的目光一直尾随。

谢绾没有回头，却是笑得格外欢畅。原来，无论何时何地，有人在身后无条件等候是件如斯美好的事。

到最后，还是回头稍稍看了一眼，那人那景仍在。

……

吱呀一声。

杨嬷嬷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华丽的大门，刻意地压低了声音：“还请长公主不要发出太大的动静。”

谢绾微微一笑，不可置否。

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消散的血腥味，还夹杂着浓郁汤药的气息。这味道着实是不好闻。

但女子仍是饶有兴趣地观赏着荣德太后的寝殿，佛像置高台，檀香居中央，倒是有些清修佛灵的意味。

这一刻，慈宁宫寂静得有些可怕，御医退下了，宫人也被遣下。

“咳咳……”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压抑得厉害，真真是病入膏肓。

杨嬷嬷老脸尽是焦急，忙跑了过去，替荣德太后顺气：“太后娘娘，可是舒服了点？”

姿势也是熟稔，想来也是做了无数遍。

荣德太后无力地瘫软在床上，偏偏还不肯认输，硬撑着一口气狠声道：“哀家无事，哀家命人派谢绾那个毒女过来，她怎么”

“这个毒女实在岂有其理，哀家定要了她的性命，为哀家的儿子和孙女报仇。”

话未曾说完，胸膛一起一伏，脸色青得有些瘆人。

杨嬷嬷老泪纵横，仍是不停地荣德太后顺气：“太后娘娘莫要急着了，要保重身体啊。”

荣德太后眼珠子凸起，仿佛要瞪出来一般，脸色发黄，颇有几分油尽灯枯的衰败：“哀家不看着谢绾那个贱人死，难解哀家心头之恨！”

饶是病得如此严重，依旧咬牙切齿，可见她对谢绾的仇恨嵌入了骨子里。

杨嬷嬷声音哽咽，也跟着狠声骂道：“那个贱人死不足惜，可太后娘娘要保重身体啊。”

“呼——”荣德太后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且粗重起来，在有些空寂的殿中来回荡漾。

谢绾听着两人咒骂她的话，不怒反笑，眉眼踔然地舒展，像是夜间盛放的昙花，故作清高，又在迫不及待地勾引着。

她缓缓走近，声音媚人：“皇祖母。”

“谢绾！”荣德太后听到谢绾的声音，一下子绷直了身体，发黄的脸扭曲无比：“谢绾你这个毒女！”

女子长裙摇曳在地，或明或暗的灯火盈盈跳跃，她清淡的眉眼顷刻间变得蛊惑十分。

她一步步走来，桃李粲然，叫这一片暗淡的一处为之一亮。

可谢绾越是光鲜亮丽，越是显得荣德太后狼狈不堪，甚至带着濒临死亡的苟延残喘。

“呜呜呜——”荣德太后已是气得口齿也不清了，口中呜呜乱叫。

她混浊的眼珠子折射出惊人的光芒，可仅仅一刻，又萎靡下去。

谢绾在荣德太后数步外停下，笑意嫣然：“皇祖母惦记着绾绾，绾绾也是极为挂念着皇祖母啊。”

荣德太后嘴巴张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声音。

杨嬷嬷惊慌极了，忙道：“太后娘娘——”

又转向了谢绾，高声呵斥：“长公主，你如此对待太后娘娘，你就不怕天下悠悠众口么？”

谢绾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低低地笑了起来。她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两人，带着天生高贵的傲然。

“本宫怕什么？世人皆知道，本宫为圣女，而作为两位王爷的母后的皇祖母，已是臭名远扬。本宫有何畏惧？”

“就算本宫现在就把你们两个杀了，本宫一样有法子脱身。”

说罢，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姿势。

后面两人一颤，尤是荣德太后，身体梗直，眼珠子突突的，浑黄的底色彻底翻卷出来。

杨嬷嬷声音发颤：“你怎么敢？”

谢绾目光一凛，眼中的杀意叫人悚然一惊：“本宫为何不敢？死在本宫手下的人数不胜数，本宫又何惧多两条性命？”

她迎上了荣德太后的眼睛，字字珠玑：“皇祖母久居高位已久，本该知道成王败寇的道理。”

“谢芳华惨死在和宜手下，那是她不争。”

一提起谢芳华，荣德太后又激动了起来，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动着。

谢绾笑了，眼眸弯弯：“皇祖母是不是至今还认为是绾绾害死了谢芳华。可惜并不是绾绾，反而是你们最看不上眼的谢静璇。”

“绾绾倒是要谢谢和宜，不然绾绾怎么会发现明王府与琉王府的丑闻，不然怎么夺了他们的爵位。”

她目光落在不能动弹的荣德太后，更是欢愉：“不然，皇祖母怎么会病得下不了床。”

“毒女！蛇蝎心肠！”杨嬷嬷怒目圆睁，替不能说话的荣德太后骂了一番谢绾，恨不得咬她的脖子，喝她的血。

“毒女？”谢绾低声重复这两字，慢慢地，深切刻骨的种种都迤逦在眉骨上：“本宫倒是喜欢毒女这称呼。”

“本宫想要弑父皇灭皇祖母，不知这够不够狠毒呢？”

话语是清清淡淡的，可每听一句就让人心底发寒。

谢绾把玩着自己圆润的指甲，语气幽幽：“夺了明王府与琉王府的爵怎么够？本宫欲想让他们兄弟骨肉相残，斗得你死我活。”

她凝思了半晌，这才看向了荣德太后，询问后者：“不知道这样，皇祖母会不会在病榻上气死了？”

荣德太后口中咕噜咕噜直响，她发黄的脸色渐渐发白，带着沉沉的死气。

谢绾满意地点了点头，眼梢处，是向着人招手的恶灵。

“依着皇祖母的反应，绾绾当觉得这法子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