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为妃做歹:皇上我要废了你
坐在竹编的藤椅上,四下张望,这可比萧亚轩的竹院‘竹’多了。屋里布置,小到眼前的茶碗,都是用竹子做的。
“这院子不大,除1间主卧外,尚有4间客房,五位正好一人一间。此处远离繁华,正适合凝思冥想,沿袭技艺。瑶曦白日也会在此,几位公子有何需要,可直接告诉瑶曦,或者是吩咐丫鬟香兰去做,不必客气。”
我一努嘴,又不出家,远离繁华,还冥想个啥劲!这群才女呀,总爱整些噱头,生怕别人看不出她们与众不同。正胡思乱想妄下评断,却听周瑶曦道:“张公子,家母传下一面筝,年头不长但材质上佳,是紫檀木的,音色也无需再调。公子若不嫌弃,可使用这把古筝,相信必能事半功倍。”
我收回刚才的评论,周大才女体贴入微,为人设想周到。
周瑶曦为我们一一“分配”了房间。我是最里面的拐角末间,估计是考虑到我可能带来的“噪音扰民”;依次是什么都得复习的祝枝山;铺开宣纸练大字的文征明;最前面一间留给了练画的唐寅;也不知为何,周瑶曦把我房间斜对面的主卧留给了朱佑樘。不过好歹朱佑樘离我近了,便于指导;离唐寅远了,不容易被他发现,省去了我磨破嘴皮子解释的工夫,我是大大的满意。
我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在房内坐好,很快便有丫鬟送来了古筝和热茶。试着拨弄琴弦弹奏几下,曲调很快跑到了《卡门》上,诡异的旋律连绵跳跃着,我猛地清醒过来。
“为何不弹了?我才听出旋律。”朱佑樘俊朗的身影立在门口。
“别笑话我了,快来帮帮忙!”勾勾手指,“朱佑樘,你说我该怎么练啊?我知道自己差很多,可毛病出在哪儿呢?”
朱佑樘回手关上房门,“嫣儿,琴乐乃心境的延伸……”
“停!stop!你不是想告诉我要心如止水吧?捡干的唠!”
朱佑樘含笑摇头,“真是个急性子,心如止水也未必能弹奏得好。”
“怎么说?”
“肯听我说了?”
“重点,重点!简单点。”
“简单来说,像嫣儿刚才弹的曲子,平和的心态便无法完美诠释。我说过曲乐由心生,要让自己了解、领悟所奏曲乐的真正含义,以深刻体会的心情弹奏出来,如故事般讲述给周遭,意传于乐,情景交融,方是上佳的作品。”
我似懂非懂,“那技巧方面呢?”
“嫣儿再弹奏几下试试。”
我听话地弹了几个音节,朱佑樘略微思考,“‘宫商角徵羽’五音之变化如五行之术,相生相克,极致则反……”
“停!停!打住!听不懂,讲通俗些、具体些。”
朱佑樘笑笑,走到我身旁,柔声问,“可以吗?”
“可以呀!”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修长的十指轻轻放在我的双手上。很美,骨节均匀有力,指甲圆润,微微内扣,用现代最常用的夸奖话便是五个字——弹钢琴的手。只是与唐寅相比,那双手更加炙热,这双手略显薄凉。想入非非之际,双手已随着覆盖其上的十指,灵巧地拨弄起琴弦。
优美的旋律如流水般倾泻而出,一碧万顷,每个音符铿锵有力,顿若“大珠小珠落玉盘”,不失连贯,如风吹行云。我不由沉浸,全身心感受着飘飘仙乐编织着的柔媚梦境。心中隐约有颗早已深埋的娇小种子萌芽而发,破土而出……
我陶醉着,直到朱佑樘清亮的声音再次响起,“明白了吗?”
“啊!?”我一惊,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明,明白什么?”
朱佑樘意犹未尽地收回双手,又是摇头轻叹,“嫣儿何时变成小笨蛋了?琴技之道,能者,不是深谙乐律;达者,不是弹奏出世间最难的曲目。而是全心全意展现出每一支乐曲的精妙,你技法上最大的缺陷,是十指纤柔无力,不能精准的找出正音。好在你心灵手巧,以速度掩饰,但细细品来,不难发现音节不准。”
我醍醐灌顶,万分崇拜,“朱佑樘,你小子太厉害了!我说我怎么总弹得不好呢,原来问题出在这儿了,叫不准音,整支曲子就有了偏差。”
朱佑樘满意的笑笑,“嫣儿需刻意加重十指的力道,久而久之,养成习惯便好了。”
我乖巧的点点头,重新试了几个音。朱佑樘一旁听着,问道:“不知嫣儿打算用哪支乐曲参赛,《阳春白雪》、《汉宫秋月》?”
我重重摇头,不好意思地说:“这种名曲我都不会。”
“那嫣儿会弹什么?”
“情歌!”
朱佑樘一愣,随即大笑,“嫣儿啊嫣儿,你怎么总把情情爱爱的挂在嘴边?”
“我的世界向来只有情天恨海啊!”
“那嫣儿弹几段听听,我帮你选选。”
“好,你要仔细听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重新弹奏,从《一直很安静》、到《千年之恋》,再到《双鱼座》。几段下来,朱佑樘都是不满意,连连摇头。
“很难听吗?”
“不是难听,而是伤心,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实有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之意,难登大雅之堂。”
“不是吧?我们那儿很流行的!”我想了想,“也是,好像全是悲情的调调,我们那边就红这口呀,伤情类的。”
“嫣儿可将男女之情,换化为大爱无疆,上善若水,相信更能讨得众评审的欢心。”
“小爱化大爱?拜托,我又不求佛修仙,哪懂这些?要求太高了啦!这年头能做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都不多,还要我博爱,太难了!”我抗议。
朱佑樘略一思索,“或者选择体现人生哲理、智者之虑的,想来更能讨得众评审欢心。”
就是有教育意义的呗,有这样的歌吗?我正要询问,却见唐寅推门而入,不悦的审视着我和朱佑樘。
“唐兄不晓得进门前应敲门的吗?”
唐寅看了眼有些不知所措的我,“在下听到房中有不止一人的声音,担心有‘歹人’闯入,一时疏忽了。”
“唐兄多虑了,乡野民宅,怎会惹起歹人注目?”
唐寅刚要接话,周瑶曦也走了进来,笑道:“朱公子怎么在这儿呀?棋盘我送到房里了,祝大哥还找你对弈呢!”
“哦,我一时忘了与祝兄约好对弈一局。”转头对我道:“嫣儿要勤加练习,注意指法,我先过去了。”说罢,就和周瑶曦一起离开。
“我,我和他没什么,就是弹弹琴。朱佑樘挺厉害,指导了我一下下!”我食指比划,强调只是一下下。
“为何不先与我说?”
“还不是怕你多想。”我越说声越小,也不知唐寅是否听清。
唐寅缓和了脸色,走到我身前,“嫣儿,我不是管教你,我是不希望我们之间存在秘密。”
“嗯。”我抿嘴点头。
他释然一笑,“那我回去了,你乖乖在这儿练琴。有不懂的,可去请教瑶曦,她的琴技远在我们之上。我和祝兄他们练琴多是应付书院的课程,而瑶曦是真心喜欢,技艺了得。”
我一并应下,送唐寅出了房门,才老实坐回原位,继续思考弹什么的“历史性”问题。可惜走入了误区,大脑如同显示器上出现乱码。连《我们的祖国是花园》都想起来了,也没能想到合适的歌曲。随手抚琴,心想老憋着也不是办法,脑浆凝成豆腐脑了,便去找周瑶曦请教,兴许能找到灵感。
周瑶曦没在客厅,我又去后园、厨房、柴房……连茅房都找了,也没发现周大美女的身影。无趣的往回走,路过朱佑樘的主卧,听见里面传来阵阵谈笑。不自觉走近半开的窗户,朝里面望去,只见朱佑樘道:“周小姐真是位名副其实的才女,棋艺不同凡响,在下佩服!”
周瑶曦娇笑,“呵呵,朱公子过奖了,瑶曦棋艺不精,败在朱公子手上心服口服。”
“胜不骄,败不馁,周小姐的气量更是让人钦佩。”
“朱公子唤我瑶曦好了,瑶曦是小家女子,难当‘小姐’称呼。”
朱佑樘淡淡一笑,并没接话。
“瑶曦生性喜静,自小与母亲住在这里,与琴棋为友。久而久之,真的喜欢上了,竟到了爱不释手的程度。”
朱佑樘道:“女儿家喜静,更显温婉本色,蕙质贤淑。”
“如此说来,朱公子更喜欢文静的女子了?啊,公子不要误会,瑶曦随便问问,像征明就欣赏恬静些的女子。”
我敏锐地觉察到周瑶曦的不安。哼!一个文质彬彬的古代淑女和异性探讨这样的问题,还会蛮紧张的。
“或许吧。”朱佑樘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我莫名的不爽起来。
周瑶曦小心翼翼地追问:“假设,若是活泼好动的女子和温柔安静的女子同时出现在朱公子身边,不知公子会选哪一个?”
朱佑樘果断地答道:“我会选择适合我的,而我又喜欢的那个!”
“那便是温柔恬静的了。”
“哈哈……”朱佑樘一笑而过。
我越发郁闷,郁闷到没法再偷听下去。不是良心发现不该偷听,而是从看到周瑶曦在朱佑樘房里下棋的那刻起,心中就不断泛出酸水。明明和我说跟祝枝山下棋……哼,聊得这么投机,可恶!咦?奇怪,我憋气什么呀?嗯,一定是压力太大,歇斯底里了。我自嘲着大步流星朝房间走去。
猛灌几口凉茶,中和了没来由的酸味。朱佑樘真是的,就知道夸奖周瑶曦……“咳——”我仰天长叹,怎么又想这事了?还是研究曲子吧,这才是真正的问题,一个属于“凑数人”的大问题。
“不想了啦!!”我扶住脑袋急速晃动,“胜败乃兵家常事,范仲淹不还教导我们‘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嘛!豪放点,潇洒点……”也许是晃头晃得太激烈,把豆腐脑打散成了豆浆,不,脑浆。我竟灵光一闪,想到了一首在现代经年不衰,口碑传唱的经典歌曲。
做个深呼吸,满意一笑,“就是‘你’了!”于是收敛心神,回忆着乐曲的旋律,十指随之抚弄琴弦,全力以赴苦练着。我是凑数的,但我绝不甘心落于人后,成为团队的累赘。即使无法战胜未知的对手,我也要赢得尊重和骄傲。
我不厌其烦的一遍遍练习着,直到夕阳西下,唐寅寻我回家,才停下疯魔的手指。
“怎么了?”唐寅看着我不自然地活动十指,关心的问。
“‘它们’太久没运动,有点不太适应。”
唐寅心疼的拾起我的双手,轻柔翻动着仔细检查,确定没有伤痕才松了口气,马上又紧张起来,“不是伤到筋骨了吧?”
我“嘻嘻”一笑,“我哪有那么脆弱?歇一晚就没事了,再说,怎么看我也是个懂得善待自己的人,哪会想不开自虐呢?”
唐寅笑笑,“没事就好,嫣儿这双小手生得是精巧细腻,柔软无骨,如书中所说‘手如柔荑,肤如凝脂,’一看便知是没劳累过的,更要小心保护好了。”
“什么话?难道我就手柔嫩呀!”我故意抬杠,耍着小小的赖皮。
“别处~别处,我也不知道啊!”唐寅戏谑地看向我,带着几分邪魅。
我抽回双手打诨道:“哼,你还想看哪?小小的孩儿想法不少嘛!”
唐寅轻挑眉毛,不满地说:“哪里小了?都到成亲的年纪了!”
成亲?这个敏感的话题我不敢触碰。我边往外走,边岔开话题,“快走吧,祝兄他们会等急的。”
唐寅一把拉住我的手,似自言自语,又似在恳求,低声问道:“成亲……好吗?”
我一惊,下意识装出没听见,干笑两声,“啊,什么?哈哈,哎呀,松手了啦,别让人看见!”我挣脱不开,只能开口求饶。
唐寅叹了口气,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我逃命般快步向前走,把他甩在身后。下了几级竹制台阶,就朝站在门口的祝枝山、文征明跑去。
“祝兄,今儿个复习什么了?字画、温书还是~下棋?”
祝枝山没多想,如实答道:“哎,在房里看了一下午书,头都疼了,我看这样不是办法,竟比乡试前还累人!”
我一听,心里更加不爽,好你个朱佑樘,翅膀硬了,联合周瑶曦一起骗我。下个棋、谈个心用得着瞒我吗?就是你俩谈情说爱,共浴爱河也不必藏着掖着吧!唐寅走到门口,笑道:“祝兄太拘泥书本了,还是该放松心态。”
“是啊,祝兄,可以‘下下棋’嘛!”我有意无意加重了下棋的读音。
祝枝山摆摆手,“字画我在行,吟诗作赋也不差。可棋艺平平,瑶曦实力都在我之上……”一抬下巴,“呀!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我回头一看,正见朱佑樘和周瑶曦一前一后走出竹楼。周瑶曦脚下不稳,踩空了竹级,作势跌了下去。朱佑樘眼疾手快,半搂着扶住了她,还关心了一句。我凤目圆瞪,靠!甜甜蜜蜜,亲亲我我!想死啊!闭了闭眼,口中默念:“世界如此美妙,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