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年，洛带两旁道路还不算宽敞，刚够两辆汽车并驾齐驱，道路两旁是自然生长的野花野草，绚丽缤纷，这时的城区污染也并不严重，许多建筑施工都还是初步化，工厂社区也并未林立。

当孟平生和沈禹城在这座小城里自由呼吸的时候，感受到的空气不是糟粕的而是舒服，像夏天肺部被放进冰块般凉爽舒畅。

自行车穿越树林，穿过路上清澈的溪流，迎着有些暖人的十月初凉风，滑下陡峭的坡道。

这长坡，也是来往学校与沈禹城家唯一要经过的坡道，即使28年发生汶川大地震持续两分钟的大地震颤也没让它碎裂丝毫，那坡，依旧像今日这般，完好无损地当他们的见证者。

“蘑菇头，骑快点儿！再快点儿！”沈禹城在狂风中呐喊，“你骑的越快风才越大。”

孟平生一见要下坡，十分明智的将脚踩在脚踏上，一动不动，只掌着方向，她说：“沈禹城，不能太快，风太大，不好掌控方向。”

风呼呼吹着，像应景一样。

“哥们儿，我们先走了，不等你们了。”

不知何时，杨珂带着程澄已经追上他们的自行车，他一踩脚踏，双脚发力，猛地超过他们一大截。随后停脚，顺着长坡道滑下去，杨珂的自行车轮子看上去比孟平生的车轮子大上一圈。

程澄挥舞着爪子挑衅沈禹城：“看看你那熊样儿，沈小爷你也好意思让女孩子载你，你那么重可别累坏我们平生了，还是自己下来走路吧！躲在女人背后的男人是缩头乌龟。”

沈禹城气急，居然不顾下坡的危险，趁平生不注意，将坐姿改为站姿。

他双脚踩在后座上，一只手抓住平生肩膀，一只手指着程澄他们的后背，怒吼道：“要不是小爷我不会骑车，轮得到你们嚣张，一群渣渣，等小爷我学会骑车，首先灭了你们！”

程澄转身，朝他吐舌头：“自行车都不会骑也好意思大声喧嚷！沈禹城你可别自称小爷了，你连爸都不是还敢称爷，你有儿女孙子吗？”

沈禹城被气的在后座直跺脚，平生停车瞪他一眼，他收敛后不敢再跺，直接隔空吼道：“烂橙子，你不就是小爷的孙女嘛！乖孙女，你给爷等着，爷等会儿就来收拾你。”

杨珂和程澄肆意的笑声越来越远，直到他们完全消失在沈禹城的视线范围内，他才回神，发现己方的车一直停滞不前。

沈禹城偷偷看眼孟平生发黑的脸，像做错事的孩子，默默低头，又委屈的像个受气小媳妇，他从踩着的后座上再次坐下，也不嫌脏。

方才的威武嚣张全然不见，他扯扯孟平生袖子：“蘑菇头……”

孟平生憋住笑意，重新骑上自己的“宝马车”，一路缓缓下坡，她故意沉声板着脸，警告他：“沈禹城，下次你还这样不打招呼就自己站起来，我就再也不载你。还有，少和程澄耍嘴皮子，路上那么多人，我脸皮薄，经不住你们折腾。”

沈禹城在后面嘀咕：“说的好像小爷我脸皮就很厚一样……”

孟平生突然转头：“你说什么？”

“没，什么都没说。”沈禹城做了个封嘴的动作。

孟平生失笑，那笑声很开怀很爽朗，毫无顾忌，一直传到风中，传过山坡传过河流，传进沈禹城心里，他也突兀傻笑，他家蘑菇头的声音真好听，比他听过的任何一种声音都好听，胜过山川胜过河流胜过风也胜过他自己。

这时候，两小无猜，青梅骑车载郎来。

洛带杏家口，满山坡杏树叶子绿油油，二三月这里的杏花会铺满一二里街道，如今十月初，已不复当年杏花影，却还是有十几位老人，在杏花树下，摆上一张木头做的大圆桌。

圆桌上，摆了二三盘水果，青花瓷样式的茶杯搁放在每个老人身前，纯白色茶盖半开半掩，悠悠茶香飘散在空气里。

有的老人坐在砂石凳上，有的老人从家里弄出椅子，懒洋洋躺坐。

其中有个老人一口黄牙，缺了几颗，他的嘴里还吸着老式烟杆，与对面穿戴整齐的老人下着象棋，他走一枚白棋，笑容促狭：“程老，这局怕是你没法逆转了吧。”

程老沉吟片刻，手执黑子，退守自己界内：“这局不完，鹿死谁手也不一定。”

黄牙老人吸一口烟杆，不慌不忙道：“你家妮子怕是要放学了，我们商量的还债一事，是不是也该兑现了？”

他的棋子重重落下。

眼睛猛地看到拐角处停了一辆黑色自行车，从车上走下一双少年男女，女孩子面露羞涩站在男孩子面前，他们说什么没人听见。

老人转而慈祥又神秘地笑笑：“看，你孙女回来了。哟！旁边还跟了个小子。程老，你说我们是不是该过去看看？”

黄牙老人话语中是询问的口气，却不顾程老的意思，独自站起，朝少年男女走去。

程老看了眼棋盘，叹口气，不得不跟上去。

杏树绿叶缓缓飘落，程澄看着杨珂远去的影子，眸子里满满不舍。

今天，他们第一次靠彼此那样近，近到她能摸到他的身体听见他的呼吸。一想到，他方才嘱咐她，不要害羞抓稳他，她就觉得全身都暖洋洋的。

“程澄在望什么呢？”苍老的声音唤回她的神智，她声音有些慌乱，“没……没什么。爷爷、黄爷爷你们怎么来了？”

“黄爷爷来是来说件好事的。”黄牙老头眯了眯眼，笑容和蔼，“程澄啊，我和你爷爷说……”

“黄牙子！”程老声音带了丝怒意，他深呼吸，沉住气，“黄牙子那件事我会考虑考虑，至于其他，还请你暂时不要提起。”他又看向程澄，“你先回去，我有些事要和你黄爷爷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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