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深，沈靖安还在书房，屋外只有一个小厮在值守。沈靖安伏在桌案上写着东西，身旁两盏油灯摇曳烛火，将屋子照得光亮。

沈靖安写好一纸信，吹干，折起放入信封，朝外唤道，“来人。”

值守的小厮打了个机灵，推门进来，“世子。”

“将这信秘密送至王府。”

小厮上前，接过信退下，沈靖安活动活动手腕，又继续写东西。他落笔快而急，眨眼功夫，已有数十字。

倏然，烛火摇曳，忽明忽暗，沈靖安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也就在这时，两盏油灯灭了一盏，屋里一下子暗了许多。

沈靖安看着一处说，“夜深露寒，阁下不进来坐坐？”

“不了。”不知何处传来一声低语，紧接着，一抹精光射向沈靖安。

沈靖安身子一偏，再转头，就见椅背上多了一枚小巧飞镖，以及一张纸条。沈靖安一看飞镖位置，便知就算自己没躲，也不会被伤到，一时很佩服那人使暗器的手法。沈靖安拔下飞镖，取过纸条，看清上面的字样，骤然睁大眼睛。

裳儿……

沈靖安攥紧纸条，疾步走出书房，提前轻功跃上屋顶，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黑夜里，两条人影一前一后穿梭在巷道中，最后消失在一处宅院前。沈靖安跟着人来到这处宅院前，看着紧闭的大门，止住脚步。

沈靖安打量大门新旧程度，很容易看出这处宅院，有些年头了。沈靖安退后几步，瞧着伸出院墙的枝丫，越墙而入。

一进院子，进去后，里面布置，都能看得清楚。没有灯光，没人生活的气息，瞧着，是一处废弃院子。沈靖安心下疑惑，沈明裳怎会让人，引他来这里。

沈靖安未及多想，身后传来动静，有人推门进来。沈靖安转身，只见沈明裳由一人陪着，出现在这里。

“裳儿！”沈靖安惊喜。

沈明裳朝他走过来，“大哥。”

“可还好？”

“不算太好，我有一事不解，还望大哥能为我解惑。”沈明裳迎着沈靖安的视线，问，“十年前，我和惜儿间，发生了什么？我记得五岁那年有一段时间整个人迷迷糊糊不记事。”

“裳儿这么大费周折引我出来，就为这？”沈靖安有些不敢相信。京城局势紧张，他以为沈明裳冒险见他，是为了近来之事，不想，她却要追究陈年旧事。

“就为这，还请大哥毫无隐瞒的告诉我，那年都发生了什么？我不管你们为什么要隐瞒，现在，我只想知道一个真相。大哥清楚我的性子，我这人认定了一件事，就会追究到底，大哥要不愿意说，我只能多费点心，去问别人。”沈明裳一口气说了很多话，末了一字一句强调，“总之，我一定要知道。”

“裳儿，当年的事，不好说——”沈靖安满脸无奈。

沈明裳当做看不见，“大哥觉得不好说，那就换个方式来说。我问，大哥给答案就行。当日刘姨娘说的落水，具体是什么情形？”

沈靖安知沈明裳铁了心要个真相，理了理思绪，回忆起来，“那年，你和惜儿在莲池边玩，身边伺候的人被刘姨娘弄走，她本欲害你落水，不想落水的成了惜儿。你那时和惜儿感情好，见她落水，去救她。莲池水不深，但对两个五岁的孩子，足够深了。当时，也不知你哪来力气，托着惜儿，让她没被水呛到。下人将你们救上来时，你晕了过去，惜儿拉着你哭，祖父来后，抱走了你。之后，你病了一个多月，醒来不记得当初发生的事。”

“还有呢？”沈明裳说。

沈靖安摇摇头，“就这些了。”

“哦，那我来猜猜，你少说了什么。病了一个多月，想来我被救上来时，情况很凶险，随时可能没命的样子。当时我和惜儿好得像一个人似的，她肯定会来看我，以祖父对我的在意，知道我是为了惜儿才下水的，只怕会迁怒惜儿。”

沈靖安脸上闪过一抹愧疚，以及不自然。

沈明裳看的明白，只怕被自己猜中了，于是又问，“我病着的一个多月，祖父怎么对惜儿的，大哥怎么对她的？”

“裳儿，你真是让人……”无所逃避。

沈靖安一手覆住眼睛，仰起头，周身笼起脆弱之色。沈明裳没再逼他，给他时间，她清楚，大哥会说的。

过了一会，沈靖安放下手，眼底有一丝红，“我对不起惜儿……”然而也只能对不起，那次过后，沈明惜与他疏远了，旁人看不出来，而他，如何能感知不到。

以后离她远点……

一句话，当时他只是太担心沈明裳，但对那时的沈明惜，无疑太残忍。

沈明裳听着这些话，指尖嵌入手心。不够，还不够，当初惜儿受的，绝不只是这些。

“父亲的死因，惜儿什么时候知道的？”沈明裳再问。

沈靖安有些不解，“在你知道后知道的？”

“那她为何会说，欠了我的，会还？”直觉告诉沈明裳，沈明惜口中的欠，不止是落水的欠。

那次落水，本是刘姨娘为害她弄出来的，沈明惜也是受了她累才落水，她们俩，实在不知道谁欠谁，谁连累了谁。

沈靖安皱眉，想起一事，骤然变了脸色，“当时，我……”沈靖安想起了，他说过，长房对不起三叔，欠了沈明裳一个家，不能再欠了。沈明惜当时或许听不懂这话，随着年岁渐长，只怕猜到了几分内情。

“多谢大哥告知。”

沈明裳不知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又如何回到原处。她回来时，元诚、晏祈已经回来，坐在一起说着事情。沈明裳看不到自己情况，不知此时她的神色，有多糟糕，眼神，亦是涣散。

元诚、晏祈同时站起身，晏祈手抬至半空，身子微向前倾，“小妹，你这是……”晏祈找不到话来形容她，只能说，现在的她，和当初沉睡多日，初初醒来时的样子很像。

一样的迷惘，一样的厌弃自我。

沈明裳只看着元诚，嘴唇微动，“言之。”

“令昭，我在。”元诚大步走到沈明裳面前，不多言，只是搂住她腰肢，拉近两人距离。身旁有了元诚，沈明裳卸下坚强，露出脆弱。

晏祈悄悄离开，走到门口时朝元诚打了个手势：照顾好她。

元诚微微点头。

沈明裳侧脸贴着元诚胸膛，露出的一半侧颜，令人看着心疼。

“我不需要她还的……”

“她凭什么自作主张……”

“我以为那是她需要的，没想到到头来是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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