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的光线并不是很好，似乎是怕打扰了床榻上之人的安睡，那盏被远远放在一旁的油灯灯芯很小，幽幽泛着昏黄的光。

一室昏暗，床榻上之人骨瘦如柴，脸色惨白似雪，很是骇人。

“他自那次重伤之后，就一直都没有醒来。”青玉慢慢走到床边，轻轻抚摸着刘肃的脸，目光温柔，“我照顾了他这几年，他一直安安静静地守在我身边，我的心里从未觉得这般踏实过。我盼着他醒来，可又自私地满足于现在这般安稳的状况。”

“他……一直就这样昏迷着？”我有些惊讶。

青玉整整照顾了他近千个日日夜夜，这需要多大的勇气，需要多少的感情积累！

我的心里不由佩服起她来。

“他只是睡着了。”青玉给昏睡的刘肃掖了掖被子，“他会醒来的！这些年，瞧了无数个大夫，都说他中了毒，只要吃了解药，就可以醒过来。”

青玉眉眼温柔地看着刘肃，仿佛床上那个形容枯槁的男子，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俊美儿郎！

想起刚刚周介的话，我拧了拧眉头。

“所以你为了刘肃，去刺杀谢风！”我追问道。

“不！我不是去杀他，我是求他给我解药。”青玉激动地站起身，声调拔高，疾声辩解着，顿了一下，她的声音忽又低了下来，“可是他说刘肃杀了秦娘，又差点害死王妃您，说什么都不愿意把解药给我，我一气之下才和他动了手……”

我听明白了，原来竟是这么一回事。

谢风倒未和我说起此事，或许，他是怕我多想。

“他最近越来越虚弱，大夫说了，若是再不服下解药，可能熬不了两个月了，毕竟他昏睡的时日太久了！”青玉望着我，走到我面前，扯着我的袖子，跪在地上，“王妃，求求你，帮帮我，救救刘肃！”

“你求我救他？”我身形未动，任由青玉紧紧拽紧我的衣袖，喃喃道，“我救了他，谁救我的秦娘？”

“王妃……”青玉清雅的面容一僵，眼圈泛红，内疚地看着我。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我低头看着青玉，眼神哀戚，“青玉，秦娘在世时对你也不薄。你受凉胃痛之时，秦娘可是守了你一夜，熬好了药膳端给你吃……”

“我知道！我知道……”青玉哭出声来，满脸泪痕地看着我，“秦娘无辜枉死，我心里也很难过！”

“不！青玉你说错了！”我抹了抹脸上的泪，冷声道，“秦娘不是无辜枉死，她是被刘肃一箭射死的！”

青玉哭软了身子，仍是紧紧拽着我的衣袖，“当年刘肃误杀秦娘，也是奉命行事，不是他的本意。若王妃只是想要有个人为秦娘填命，青玉愿替刘肃去死，好不好？”

望着青玉哭得脸色惨白，几欲不支，我的心头很是不忍。

我是恨刘肃杀了秦娘，并且让我和刘缓之间有了很深的误会。若非如此，我也不会重伤，必须去大炎让陆英给我调理身子，这样一来，我的九哥也不会被刘施疑心，继而中了昙花吻，最终死在我的怀里！

我咽下喉间的哽咽，稳了稳心神，“你就这般爱刘肃，舍了性命，也愿意？”

“是！”青玉坚定的点点头，“我自小就喜欢他，本来娘亲也同意我和他来往，只待我和他大一些，就让我们订亲。可是有一日，娘亲无意间撞破刘肃的身份，知道他是璃王派到王爷身边监视的，当场逼迫我和刘肃断绝来往。”

“九哥待你母女不薄，你们母女一直都知道内情，却选择隐瞒！”我不敢置信地看着青玉，心头怒极也痛极，“你们受着怡亲王的恩惠，私底下却背信弃主！你们母女，可真是好啊！”

“不！不！不！王妃，不关我娘亲的事，都是我的错！”青玉慌乱地摆手，“娘亲当年是服侍王爷母妃的，王爷建了王府后，就把娘亲接入王府好生奉养着。我娘亲识字不多，却是最重情义，对王爷也是忠心不二。她知晓刘肃的身份之后，不但要我和刘肃断绝往来，还要刘肃发誓不得作出伤害王爷之事，不然就去王爷那里告发他的身份。虽然后来娘亲还是顾忌我的处境，没有去告发刘肃，可是她始终觉得自己对不起老主子，没过两年，就郁郁而终了。”

心怀愧疚，郁郁而终又如何？终究还是背主！

罢了！人都已经死了，我还能如何！

我看了青玉，语气敛了几分热意，变得冰凉，“那你的娘亲去世后，为何你还没有和刘肃在一起？”

最起码，从我和刘缓认识到我离开怡亲王府，都不知晓青玉对刘肃生有情愫。她每日跟在我身旁，刘肃又是片刻不离刘缓，真是难为他们日日相见，都未流露出对彼此的情意，就连一丝的眼神交流也无。

“娘亲临终时，我在她床前发过誓，若非有一日，刘肃对王爷再无威胁，我终身不得与他在一起。后来，刘肃重伤昏迷，我才求了王爷，让我出府来照顾他。”青玉自然察觉到我的冷漠，眼神暗了暗，“除了王妃从怡亲王府被人带走一事，我告知刘肃之外，青玉再无做出任何损极王爷和怡亲王府之事。”

说及此，她不禁苦笑一声，抬手擦了擦脸上滑落的泪水，“可偏偏就这一件，就生生要了王爷的命，也葬送了怡亲王府。青玉即使死后下了地府，也是无颜见娘亲，更是无颜见王爷！”

“当年我被盘查之时，你为我诊脉，你是会些医术的。”我问出心中的疑惑，“那我当日在手串里下了迷药，你是知道的？”

“娘亲为了我日后能好生服侍主母，请人教我学了些拳脚和医术。”青玉微微颔首，“当日我故意装作中计昏迷，后来见你和寒月被人救出，我便赶着去通知刘肃。可是我不知道他是奉命要杀死你，我以为只是要抓你回来……”

“可是他杀了秦娘，对我也是毫不留情！”我皱紧眉头打断她的话，我不想听她为刘肃做出的任何解释。

“秦娘的死，我也是很伤心，也很内疚。所以王爷让我助你出城，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王爷对我母女一直很好，我绝对不会背叛他，更不能害死他最心爱的女人。”青玉仰起脸看着我，哀求地看着我，“王妃，你和王爷阴阳相隔，相思蚀骨，自然能明白我的苦楚。如今刘肃只是比死人多了一口气而已，王妃你发发慈悲，救救他，救救青玉！”

“我可以帮你！”我冷漠地拂开青玉小心翼翼拽紧我衣袖的手，“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青玉一听我松口答应了下来，面露喜色，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王妃你随便问，青玉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青玉你告诉我，我有身孕一事，当年你是知情的，为何没有告诉王爷？”我眼中无泪，心里却是寸裂，“若你和他说了，他不会误会我与谢风，我也不会一时气恼，自残重伤，必须去大炎调理身子。我的九哥也不会几番护我，被刘施疑心，最终落得毒发身亡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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