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脸色一白，眼神惶恐地看着我，像是怕极，没有血色的嘴唇直颤。

我死死盯着她，不容她闪躲，“青玉，你的爱人虽然昏迷了，但至少他还活着，你还能日日与他相见。可是我的九哥死了，早就死了，就死在我的怀里。我没有了夫君，我的女儿没有了爹爹……”

话未毕，我双腿发软，几欲不支，身子向后退了几步，碰到桌椅，才敢颤颤地坐下。

青玉没有说话，双目含泪，膝行到我的面前，双手撑地，一个劲给我磕头，“咚咚”地响，“王妃有孕一事，确实是我瞒着王爷。只因王爷和我说，他已知晓是何人出手把你从王府带走的，当时王爷眼中的恨意熊熊，我在王府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王爷这般失态，不敢再出言追问，只盼王爷早日将王妃寻回，到时候我可以以此为条件，交换刘肃的解药。”

当时刘施杀我不成，就误导刘缓我是趁机和谢风私奔出府。纵使我与九哥情深，纵使我清清白白，可众口铄金，况且刘施布下所谓的证据，坐实了这件事。

我自然可以想见，当时我的九哥心里会有多苦。他珍之爱之的妻子只是欺骗他，跟着别的男人跑了，毁了他期望了十几年的家！他的心里会有多恨，多痛！在落月峰下他又见谢风拥我入怀，焉能不气血上涌，失去理智！

可饶是如此，他仍是没有舍得伤我，不是吗？

眼里的泪顺着脸颊一个劲往下落，我抚上左胸处的旧伤，使劲揉了揉，那里堵得难受。

青玉也是满脸的泪水，“不想后来经发生了这么多的事，王爷解散王府里所有的仆从之时，我的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却没想，王爷他，他会一去不回！青玉对不起王爷，对不起王妃！王妃若是不解气，青玉愿随你处置。”

我看了看在床上躺着，已经瘦得脱形的刘肃，心里却无一丝快意。

刘肃杀了秦娘，死不足惜，杀人偿命，他理应为秦娘填命。可是，即使他死了，我的秦娘还是不能活过来，不是吗？

就像我杀了刘施，什么都没有改变，我的九哥还是变成了一把骨灰，躺在冰冷的坛子里。

我不能守着心爱的夫君，已深知其中的苦涩心伤，又何必再搭上青玉，让这世上再多一个心伤欲碎的人。

“好！我帮你拿会解药。”我无力地点点头，“权当还了你当年助我出城的恩情。”

“谢王妃！谢王妃！”青玉一脸欣喜地给我咚咚磕了几个响头。

“只是青玉，自此后，你我两清！”

说完，我疲惫地转身向门外走去。

我没有那么伟大，可以宽恕一个伤害我视若母亲的人，我也不能原谅青玉的背弃。不管是为了刘肃，还是为了她自己，她始终并未对我，对九哥忠诚如一！

我只是累了，不想再有人死在我的手上。

我的手上沾了鲜血，死后是要下地府的。我的九哥那么好，他还愿意看见如今变得面目狰狞的我吗？

我讨厌虚伪，我讨厌作假，更是不能容忍背叛！

我的九哥那么好，为什么你们都要背弃他！青玉如是，刘肃如是！刘施亦如是！

九哥，是不是我们太傻了！这世间并不是非黑即白，不是你我以真心就能换取到真心的！

临出门，我转身望了一眼在那一室灯火之中，仍旧跪得笔直的单薄身子，语调苍凉地丢下一句话，“但愿有生之年，你我，天涯海角不复相见！”

是的，我会帮青玉求来解药。

但我不敢担保，下次遇到刘肃，我还能不能顾忌我的承诺。若真有那么一日，只怕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出了青玉的院子，我手脚木木地走着，细微的风儿夹带着湿润的雨滴铺天盖地把我笼罩起来。

我怔怔地抬眼看着。

白日还一片晴好的天气，日暮之后，竟细细柔柔地飘起了小雨。就着不远处的光亮，瞧着漆黑的宽广夜空，洒下万千雨丝雨线，那一丝一缕织成一个大大的网，网住这世间的一切，任谁都休想逃脱。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住处时，身上的衣衫已经湿透了。

屋内灯火透亮，与外面漆黑带着冷意的天地而言，充满了诱惑。那片温暖之中伫立着一个挺拔的身影，谢风早已经等在那里。

我站在一旁，定定看着不时在屋里来回走动的谢风，鼻头微微有些发酸。我突然被人劫走，不知所踪，他一定很担心。

屋子里点了不少的烛火，映得一室透亮，恍若白昼。透过细细柔柔的雨帘，谢风眉眼处的焦虑和担心，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璃城刚刚被攻下，大大小小的事务都压在他的身上，听周介说，谢风几乎每日都是不眠不夜地处理着事务。我帮不上忙，也不敢去打扰他。

今日不知他抛下了多少要紧的事务，来此处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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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写得心头直酸，世道艰难，人心不古。刘肃是刘施布下的眼线，也就无所谓什么背叛了，只是青玉母女这般，一个为了女儿，一个为了爱人，说不清楚，是对是错。刘缓一片赤诚，他自然也是知晓一些的，只是觉得自己忠诚，并未有何不妥，才会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他只是信错了刘施！

我的个性就是非黑即白，这个性子让我活得简单，也活得艰难。少了我这个年龄应该有的圆滑和世故，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可又如何，做人处事只求坦坦荡荡，俯仰无愧于天地，如此这般，就好！